夜黑風高,西幽苑籠罩在一片深邃的死寂之中。
院中的老槐樹被夜風席捲亂顫,影子在宮牆扭曲,似鬼魅一般。
“咚!”
一聲沉悶的重擊,突然在屋舍內響起。
霎時,一切又歸於沉寂,夜月之下,映得屋內人影忽明忽暗。
那昏暗的陰影裡走出一人,隻見梁平瑄高高舉著一隻燭台,沾染血跡。
她臉色慘白,眼底冷寒似冰,閃過一絲狠絕,宛若從地府爬上來索命的女鬼。
梁平瑄麵無表情地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阿索。
清冷月光落下,阿索後腦一縷黏膩的暗紅正緩緩暈開,在昏暗裏驚心奪目。
這已是梁平瑄生產過後的幾日,昨夜她苦苦哀求阿索,放她出去見金述一麵。
她要親口質問個明白,問他為何要這般欺瞞利用。
可阿索卻紅著眼眶,神色愧疚,支支吾吾出一個她更加不能接受的訊息。
便是如今,金述已不在統澤城,他現下親率戎勒大軍,奔赴北境,與覲朝靖銳軍開戰。
瞬間,梁平瑄萬念俱灰。
她萬萬未想到,自己以覲朝和親郡主之身,忍辱負重,遠嫁戎勒。
以己身換覲戎和平,竟如此脆弱不堪,短短數月,便形同廢紙。
更讓她深惡痛絕的是,金述如今與那殘暴的呼稚斜並無二致。
一樣背信棄義,一樣撕毀盟約,挑起戰火。
她憑和平為因,困自己於戎勒深宮,或許在他眼裏,不過一場笑話。
梁平瑄想到此處,恨意隱隱發痛,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燭台放下。
隨即,她雙手抓住阿索的手臂,拖著昏死的人往寢臥挪動。
阿索本就身形結實,此刻昏死過去,更是沉重不堪。
梁平瑄每拖動一步,下腹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冷汗漸漸打濕額發。
她咬著牙,一步一挪,靠著一股恨意與生意撐著。
終於她將阿索拖到了床榻邊,費力地將人搬了上去。
還來不及喘息,她便立刻動手,與阿索對換衣物。
阿索的侍女衣裙裹在她身上,略顯寬大。
她站在床榻邊,一瞬不瞬地盯著換上自己衣袍,安靜躺著的阿索。
從今夜起,她梁平瑄,不再是戎勒的小閼氏,她要逃離這座牢籠。
待天色微亮,便是內城守衛換崗稍微鬆懈的時刻。
屆時,她要離開這座噬人的宮宇,要永遠離開統澤城,離開戎勒,離開金述。
原先,她因自己為覲朝和親郡主,身負兩國使命,她不能逃。
彼時想著就算死在戎勒,也要死守盟約,保全梁氏一族,不連累族人,不背負叛國罵名。
可如今,金述先撕毀盟約,背信棄義,戰火再起。
她那點可笑的堅守,還有什麼意義?
此下,便不必再為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犧牲,不必為一場可笑的和平,困死自己。
靜默之間,時間緩緩流逝,那熹光突破天際黑暗一瞬,天快要亮了。
梁平瑄便握著從阿索身上搜出的通行令牌,提著一隻食盒,快步往外走去。
待她走到西幽苑大門處,梁平瑄垂著頭,將令牌遞到門口侍衛手中,裝作侍女模樣。
侍衛掃了一眼令牌,揮了揮手,很快便放了行。
梁平瑄屏氣凝神,緊緊捏著食盒,一步一步沉穩地走過宮廊,一心朝著宮城外側走去。
她沒有發覺,在西幽苑拐角處,蘭黛的貼身侍女萍萍,與一名侍衛立在陰影處。
他二人,正撞見了這一身侍女裝扮的身影,匆匆離開。
萍萍奉蘭黛之命而來,阿索知道太多秘密,今日便是要送阿索上路,斬草除根。
她示意身後的侍衛一齊跟上,待去到一處僻靜之地,便快速動手。
可她跟在那‘阿索’身後,緊隨其後,越瞧越覺得不對勁。
隻見前方的‘阿索’行走方向,並非平時侍女居住的偏院,反而一路朝著內城宮門而去。
且前人身形纖細,根本不像阿索那般粗胖笨重的模樣。
萍萍眉頭一蹙,心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示意侍衛繼續暗中尾隨。
她自己則立刻轉身,快步折回西幽苑,直覺隱隱不安。
片刻,萍萍推開西幽苑屋舍木門,瞬間,一股衝天葯氣,撲麵而來。
萍萍倏地蹙緊了眉,嫌棄的掩住了口鼻,快步踏入寢臥。
隻見那床榻上背躺著‘小閼氏’,萍萍眸光一輕,鬆了口氣,隻當是自己多心了。
待她邁步離去一瞬,目光垂下,眼眸瞬間睜大,那地麵竟生著一道蜿蜒未乾的血痕。
萍萍臉色驟變,心頭一凜,視線跟隨,那血痕暗紅,一路延伸到床榻邊。
她立刻沖回床邊,一步步逼近,壓低聲音試探。
“小閼氏?小閼氏?您醒了嗎?”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應答。
萍萍心頭揪緊,不管不顧地伸手,將床榻上的人翻了過來。
待看清麵容的一瞬,萍萍臉色煞白,驚得後退一步,呼吸都凝滯了。
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梁平瑄,竟是阿索!
那阿索存著一絲微弱意識,長睫不住顫抖,但眼皮沉重怎麼也睜不開。
“糟了!”
萍萍瞬間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去,心底驚愕,梁平瑄逃走了!
她呼吸闔動,轉身便奔出西幽苑,腳步急促,一路疾行,直奔蘭和宮。
此時的蘭和宮,暖意融融,氤氳的淡淡奶香,瀰漫殿內,一片祥和靜謐。
蘭黛側臥在軟榻上,神色溫柔,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溫婉。
她輕輕晃動著一旁的搖籃,籃中的小王子睡得安穩,小嘴巴時不時動一下,憨態可愛。
那似金述的模樣,看得蘭黛眼底不禁寵溺。
霎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腳步越來越近。
蘭黛眉頭瞬間擰緊,麵露不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孩子。
她抬眼望去,隻見是神色難掩慌張的萍萍。
萍萍進殿放輕腳步,可神色忐忑不安,隻快速躬身一禮,便直奔蘭黛而來。
蘭黛眼底染動幾抹幽光,瞬間瞭然,必是出了大事,否則萍萍不會如此失態。
她隻淡淡一瞥,一旁候著的奶孃立刻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輕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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