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澤城,蘭和宮永寧殿內,縈繞著戎勒特有的迷迭香氣息,漫著幾分詭秘。
永寧殿最上首的主位,大閼氏蘭黛端坐其上。
她一身明色祭宴宮裝,襯得她容顏華艷,可眉眼間卻滿是陰鬱。
貼身侍女萍萍,自殿下輕步上前,湊在蘭黛身畔,低聲稟報。
“大閼氏,蘭氏王已吩咐侍女阿逐,往西幽苑去傳小閼氏了。”
蘭黛抿著紅唇,眸光一厲,閃過一抹冷佞,側頭凜看萍萍。
“那引春散,可備好了?”
萍萍立刻躬身,眼底分明流露一絲狡黠,心下篤定。
“回大閼氏,那葯散已備好,隻等時機一到,將梁平瑄順順利利送到蘭氏王床榻之上。”
蘭黛聞聲,長長吸了口氣,胸腔一時翻湧著難忍的妒恨。
她竟要親自將厭惡的女人,送到最愛的男人床上。
一時,蘭黛神色漫上一層悲涼,可眉宇間儘是詭譎。
她緩緩撫上自己此下那平坦的小腹,一字一句,沉得發顫。
“本閼氏……必得要個孩子。”
說著,蘭黛收緊了那覆在小腹上的手,心裏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
這件深秘之事,隻有她,侍女萍萍,和她宮中醫官三人知曉。
那便是,她根本沒懷身孕!
萍萍瞧著蘭黛那恍惚神色,不由心間為之一疼。
她大閼氏為了蘭氏王,為了蘭氏部族,為了骨都侯,受下這般委屈,著心不忍。
萍萍此下隻得低聲逢迎,再堅定一般,讓蘭黛安心。
“大閼氏放心,這借腹生子之計,定能成事!”
蘭黛抬了抬眼皮,瞥了眼萍萍,但那神色沉沉間,詭譎之氣愈加的重。
自蘭昭出事,她大鬧西幽苑那日起,金述對她的態度,便冷了下來。
往日裏,金述待她,雖說得上相敬,但談不上情意。
亦或,因蘭氏部族與父王的扶持之恩,他敬她幾分,重她幾分。
亦或,念著她曾為他舍死付出,便視作知交……
卻自始自終,從未有過男女間的深情與執念。
尤其自蘭氏王找到那梁平瑄,便將他與自己這份僅存的體麵,一點點撕碎。
待那日西幽苑,她尋了梁平瑄麻煩,將蘭昭之事告知她。
蘭氏王便連麵,都不想見她。
她日夜憂懼,萬般無奈,才借父王壽宴,將金述灌得酩酊大醉,扶他同榻而眠。
可那一夜,即便他醉到意識模糊,也未曾碰她,口中隻反覆喚著,阿瑄……
他口中,聲聲呢喃的,全是梁平瑄……
想到此處,蘭黛胸口抽痛,妒火與屈辱齊齊翻湧。
她是蘭氏部族的公主,她是戎勒的大閼氏。
她為奪回那一絲體麵與尊嚴,為能得到金述那一絲愛意,撒下這彌天大謊。
對蘭氏王宣稱,那夜之後,她便有了身孕。
彼時金述驚聞,神色詫然翩飛,可終究對這第一個骨肉,心存期許,待她重現溫和。
萍萍在一旁亦幽思瞑想,心下總覺得惴惴不安,忍不住擔憂開口。
“隻是……奴婢怕,怕那小閼氏一旦與蘭氏王見麵……豈不舊情復燃?”
蘭黛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笑意,眼底一片灰敗。
“本閼氏又何嘗願意……可如今,已無路可走。那慕漪芳愚笨不堪,況且蘭氏王連她宮門都未曾踏過,饒是本閼氏費盡心思,也無法將他二人湊到一處。”
她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心,眸中閃過狠戾。
“如今,唯有梁平瑄,才能讓我這借腹生子之計,有成真的可能。”
今日這場大祭冬宴,本就是她向蘭氏王提議,還一副通情達理模樣,望蘭氏王能召梁平瑄一同慶賀。
她早已命萍萍備好那引春散,那是她醫官親手調配,專司迷情助孕的禁物。
“隻要今日能一次得手,讓梁平瑄懷上子嗣,你便替本閼氏好生‘看顧’著她,待她生產那日,提前安排好產婆,將孩子偷抱來蘭和宮,對外便是本閼氏所生,此事便算了卻周全。”
那侍女萍萍聽得心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隻有一抹憂戚湧上心頭。
“若……若這一次未中呢?”
蘭黛眼角微微抽動,那詭譎惡狠的心思,便倏地漫上心頭。
“一次不中,便兩次、三次……”
說著,她陰毒如細針密線,一寸寸染滿眼底。
“若實在不成,本閼氏便栽她梁平瑄一個,致使王脈墜地的罪名。”
得不到孩子,她便要讓自己這樁莫須有的身孕,化作寒潭深淵,將梁平瑄徹底拖入。
她要讓蘭氏王,再也不能與她一絲牽扯,對她有一絲情意。
——
西幽苑內,寒風穿過,大雪漫天,襯得屋舍愈發冷寂。
梁平瑄端坐於鏡前,任侍女描摹梳妝,敷上薄粉,描上眉黛。
她心中千頭萬緒,可縱有千般難過,卻也終於認清了現實。
一顆心,在這幽禁裡,本就冷了。
現下,更是冰沉得像屋外的大雪一般,不見一絲暖意。
梁平瑄眼眶不由艱澀,忍住那抹濕意,倏地眼底一點點漫過麻木的釋然。
這下,她終於不欠他金述什麼了。
她因自己私念,隱瞞逍兒身世,未告知他真相,害他與親子分離,始終待他一分愧疚。
可現在,倒是乾乾淨淨了。
金述認定逍兒是她與宗賀的孩子,認定她拋棄他,背叛他……
而他,如今與明媒正娶的大閼氏,也已快為父做母,骨肉相親……
索性,他二人便兩不相欠。
梁平瑄這般一遍遍地勸著自己,想要用這份釋然麻痹心底的鈍痛。
可心口卻堵的難受,心中說著終兩不相欠,卻恨自己竟還有一絲念想,悄悄作祟。
不多時,梁平瑄換上一身明紅衣袍,站在鏡前,凝著鏡中之人時,竟怔怔的出神。
她那憔悴眉眼,雖神色依舊清冷,卻被侍女描摹得精緻明媚許多。
恍惚間,凝著那身紅衣,竟似喚回一絲她從前熾艷明麗,眉眼飛揚的模樣。
霎時,梁平瑄扯了扯笑,似好久沒見過自己這般‘體麵’了。
身畔的阿逐望著梁平瑄,被小侍女梳理完最後一縷髮絲,亦不住怔在她身上。
隻見梁平瑄一身紅色,宛如束冷寒中綻開的紅梅,美的冷艷孤清。
“請小閼氏隨奴婢至穹明宮。”
梁平瑄聞聲阿逐之言,微微沉了口氣,麵色冰冷平靜,緩緩站起身來。
她不知道金述為何突然尋她,是想要向她炫耀,他有了孩子?
還是要親眼看看,她如今被幽禁的不堪模樣?
猜測一時掠過心頭,隻換來她更深的漠然。
隻這一次,她不會再動一絲心神,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反覆撕扯的愛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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