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剛矇矇亮起,灰茫晨光熹微一刻。
幾名侍女便匆匆趕來,輕輕推開了西幽苑大門。
為首的便是阿逐,她身後跟著兩名捧著空木盒的侍女,幾人皆神色凝重,快步入院。
“咚……咚……咚……”
阿逐在屋舍門前,抬手輕輕敲響了那扇陳舊木門。
她見遲遲沒有回應,隻得湊在門前輕柔低聲,試探一番。
“小閼氏?小閼氏?”
寂靜一般,阿逐忽地心下一緊。
昨夜西幽苑動靜,她們知曉蘭氏王與小閼氏之間,又爆發了激烈爭執。
她神色不安,趕忙推開屋門,帶著身後侍女,快步邁了進去。
屋舍內昏暗依舊,那微弱晨光,襯得屋內愈發清冷。
阿逐視線一怔,隻見床榻邊上,梁平瑄獃獃倚著,麵色蒼白,唯眼眶紅腫得厲害,似是一夜未眠。
阿逐連忙停下腳步,與身後侍女一起,微微躬身行禮。
“小閼氏萬安。”
梁平瑄沒有回應,依舊原來姿勢,眼神空洞,周身冷得似冰,拒人千裡之外。
阿逐眉頭皺起,眼底漫過一絲心疼,她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輕聲勸解。
“小閼氏……您就同蘭氏王服個軟,蘭氏王那般疼您,一定會重新寵愛於您的。又何苦將自己困在這西幽苑裏,折磨自身。”
梁平瑄的身體雖一動未動,可那雙發澀的眸子,卻輕輕顫動一瞬。
服軟?她還要如何服軟?
她自小從未那般求過饒,認過錯,饒是昨夜,她已卑微到塵土裏。
可換來的,還是金述的決絕,換來的是那滿地灰燼。
那份卑微哀求,隻有更深的傷害,如今再讓她服軟,她做不到,也不願再做。
阿逐見梁平瑄不為所動,不由有些無奈,正想再勸幾句。
可她身後一名侍女,卻悄然伸手捅了捅她的後腰,視線往桌案上瞥了一瞥。
阿逐眸光一沉,順著侍女示意方向看去。
她心下瞭然,隻得輕輕緩步上前,走至桌案,手撫過那案上琴譜。
阿逐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又一份為難模樣。
“小閼氏,蘭氏王有令,若您寫不得那認罪書,便也……也用不著這些素紙和墨筆了。”
這句話,終於讓梁平瑄的神色有了反應,冷色翩翩,抬頭凝上阿逐一瞬。
阿逐被那絕冷視線一盯,心頭髮緊,下意識收回撫在琴譜上的手。
可她身後的侍女,哪管這些。
昨夜蘭氏王自西幽苑回去穹明宮,便喚去琴師,聽了一宿琴曲。
直到天快亮時,蘭氏王恍然一般,莫名大發雷霆。
隨後他便下令,讓她們幾個,將小閼氏住處所有素紙墨筆,全都收走。
一想到蘭氏王那戾氣模樣,阿逐身後侍女還不由心頭髮顫。
她在不管這些那些,隻連忙越過阿逐,收束起桌上東西。
梁平瑄的視線,隨著那名侍女的動作而動,一瞬不瞬地盯著。
一雙紅腫的眸子裏,染動幾分苦澀絕望。
那好容易變得滯澀輕緩的心口,再次被狠狠揪起,沉痛得呼吸凝緊。
她隻覺得,金述這是鐵了心,要將她逼到絕境,不給她留一絲喘息。
信箋被燒,如今連琴譜、素紙、墨筆也要被收走。
她在這冷寂的廢苑裏,唯一的精神寄託,他也要毀掉。
他這是,要讓她在這處荒蕪院落,消磨意誌,淪為一個廢人。
霎時,屋舍內隻餘侍女收拾東西的輕微聲響。
梁平瑄自嘲自己又能怎樣呢?她隻得緩緩垂下眼皮,那胸口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氣力。
——
不過幾日功夫,西幽苑內,梁平瑄整個人便因憂思,消瘦許多。
琴譜被收,信箋成灰,她在這西幽苑裏,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的她,無人說話,無事可做,沒有念想,沒有寄託。
白日裏,她便坐在院落那顆老榆樹下發獃,從晨光微亮,坐到暮色四合。
一坐便是一整日,彷彿靈魂脫殼。
今日的天色格外昏沉,烏雲密佈,空氣悶得可以,分明一場大雨來臨的預兆。
梁平瑄依舊坐在那棵老榆樹下,指間捏著一片榆樹葉,神色空洞。
周身氣息清冷,與這悶熱天色,格格不入。
“砰!”
忽地,一聲不合時宜的驟響撞破心絃,打破了這連日來的死寂。
梁平瑄的身體一僵,指尖樹葉悄然滑落。
她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朝大門方向聚焦。
那視線裡,猛地闖入神色異常淩厲的大閼氏蘭黛,她身後還跟著幾名蘭和宮侍女。
個個神色肅穆,一看便來者不善。
還不等梁平瑄站起開口,身體便被蘭黛的兩名侍女猛地架了起來。
“啪!”
毫無徵兆,一個清脆的巴掌,呼嘯而來,狠狠扇在了梁平瑄臉頰上。
“賤人!”
蘭黛杏目圓睜,咬牙切齒地怒罵一聲,死死盯著梁平瑄。
梁平瑄雖然有些孱弱的神經,但經過這臉頰火辣重擊,終是清明一息。
“嗬……原來金述的禁令,隻對我有用。”
她自嘲一般,金述禁止任何人踏入這西幽苑,禁止任何人同她說話。
可她這處僻靜院子,如今卻越發‘熱鬧’了。
任何人想來便來,隻有她,被死死困住,邁不出去。
蘭黛自然聽出了她話語裏的畫外之音,心口本就怒氣叢生。
此下被梁平瑄這幽幽一懟,更是怒火中燒,厲色演烈。
她猛地揪住梁平瑄的衣襟,眼底淩厲,沉聲怒吼。
“梁平瑄,你少陰陽怪氣!我告訴你!若阿昭有何三長兩短,我蘭黛絕不放過你!”
梁平瑄眸光猛地一顫,瞬間湧起一股恐慌,倏地抬起蒼白的臉龐,急切追問。
“蘭昭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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