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桎梏,慕漪芳倏地撲上前,一把攥住梁平瑄的雙手,淚水奔湧而下,砸在梁平瑄手背。
“表姐,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她哽嚥著,語無倫次,再也不想隱瞞,全然坦白一般。
“是他們哄騙我的……說隻要我……將你寫給梁衍表兄……謀逆通敵的書信,交與他們……他們……就讓我回家……便不必留下和親……可是……他們騙我……”
梁平瑄渾身緊繃如弦,聲音卻輕得詭異,彷彿一絲微弱的呼吸,都超載得沉重無比。
“謀逆……通敵的書信?我何時……寫過?”
慕漪芳淚水糊了一臉,被她這平靜下可怕的語氣,嚇得惶恐不安,支支吾吾不敢直視。
“是……是那些……那些字帖……重新組合……便是……便是……”
她饒是不敢再往下說,雙腿一軟,整個人滑落在梁平瑄腳下,癱軟在地,顫抖哭泣。
倏地,梁平瑄腦中轟然,似乎忽然意識到什麼,眸子猛然睜開,精光驟裂。
“字帖……”
剎那間,腦海中迷霧如同被風吹散,恐怖的真相顯露,一切尖銳地曝露。
“轟!”
梁平瑄隻覺胸腔有種強烈的壓製感,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神思天旋地轉之間,耳邊哭聲、雨聲、雷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起來。
原來……
原來她一筆一劃,真心實意教慕漪芳寫下的每個字,竟成了刺入梁氏一族心臟,那最鋒利的刀刃。
恍然間,她彷彿墜入無邊無際的寒冰虛空,渾身冷透,全然失去力氣。
整個人,被猛烈的窒息感緊緊包裹,眼前頓時黑了下去,意識全無。
——
恍然之間,梁平瑄的意識像是被沉水的巨石,在黑暗裏沉沉浮浮,渾渾噩噩。
猛然,她呼吸一顫,從無邊窒息中掙出,視線從模糊的昏黑中慢慢清晰。
此下映入眼簾,是鸞和殿那熟悉的穹頂,還是她日日所見模樣,卻又帶著種不真實的恍惚。
梁平瑄微微驚嘆,似鬆了口氣般,原來,剛纔是在做夢吧,一場噩夢罷了。
殿內燈燭昏黃,柔和的光暈映得帳幔紋繡的金線,微微瑩亮閃爍。
她動了動手指,一陣僵硬的麻意,便發覺自己的手被一股炙熱的溫度緊緊禁錮著。
“阿瑄……阿瑄……”
那聲音從耳畔傳來,裹著聲聲急切的欣喜,叩擊著她未完全清醒的意識。
梁平瑄使力掀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猛然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眸。
隻見金述微微俯身,神色急不可待,眼底泛紅,漾動著一種虔誠赤忱的喜悅。
“你醒了……終於醒了。”
金述聲音沙啞卻難掩激動,他緊了緊握在梁平瑄的大手,眸光雀躍,急不可耐地便要分享這份喜訊。
“阿瑄,你知道嗎?你有身孕了,已經一月有餘,我們有孩子了。”
“孩子……”
梁平瑄雙唇喃喃,帶著一絲茫然,眸光卻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她以為那是夢。
夢見慕漪芳的悲愴哭訴,夢見梁氏一族下獄的噩耗……
可金述的話,卻將那些矇騙自己的虛幻,碾的粉碎。
一切都不是夢。
金述此刻滿心滿眼的喜悅,饒是他得知,慕漪芳將那些陰謀告訴梁平瑄,也無法磨滅他此刻的歡欣。
他終於有了和阿瑄的孩子,有了他們二人血脈相連的羈絆。
“阿瑄……我們……終於有了屬於我們二人的孩子。”
梁平瑄木然的眸子,凝著金述那副千歡萬喜的模樣,便不敢置信。
他算計了她,陷害了她的兄長和家族,竟還這般欣然喜悅。
“你……就這般高興?”
她雙唇微微顫抖,隻覺喉嚨似被堵住一般,連呼吸都帶著血腥。
金述儼然沉浸在喜悅中,未思慮她這明顯的異樣,隻當她是剛醒過來,身子虛弱。
又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那些異樣,不想讓這份他翹首以盼的喜悅,被任何事情打擾。
“阿瑄,醫官說你身子虧虛,又受了驚嚇,以後日子,你就安心養胎,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用做。”
他的手,輕輕覆在她那隔著錦被的小腹上,大手溫暖而有力。
可梁平瑄卻似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用力揮開他撫在自己小腹的手,滿眼厭惡與抗拒。
“你叫我如何不想!”
她情緒猛然爆發,尖銳厲聲一瞬,胸腔強烈起伏開來,用盡全力撐起身子。
那孱弱的身影在床榻上微微搖晃,彷彿下一瞬,就會栽倒。
金述見她那般虛弱搖晃,眸光一顫,心底慌亂,忙想扶她,卻又被她猛地扭身躲避。
梁平瑄眼神冰刃如刀,直直地射向金述,恨恨咬牙。
“金述,你好可怕!”
倏地,她顫抖得直哆嗦,忍不住那份巨大的痛苦,哽咽出聲。
“你利用我,利用我構陷我兄長,陷害我梁氏一族,你令我現下憂懼萬分,心如刀絞,你竟還能這般高興?”
金述臉上那抹欣喜,立刻被梁平瑄這一番冷言澆滅,眼底熾熱的溫度,亦逐漸冷卻了下來。
梁平瑄眼眶紅透,那控製不住的淚水猛地湧落,瞬間便迷濛了雙眼。
“你好殘忍啊……這些日子,你日日與我嬉笑言歡,背地裏卻算計我,設下那般可怕的陰謀詭計,害我兄長、族人,毀我梁氏清譽,你把我當個傻子一般耍騙……你簡直不可謂之人……”
她的啜泣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的憤怒與痛苦,好似將她吞噬一般。
金述冷沉著臉色,那僵硬的唇角,緩緩向下抿去,垂下眼簾,翻湧起一絲陰鷙。
那心底,湧動著一股感同身受的痛苦,被過往回憶狠狠刺痛,悲憤亦猛然湧上。
“你終於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擠出的每一個字,都似浸過冰火一般,冷炙交織。
“你終於知道,被利用,被背叛,被欺騙……到底有多痛……多難受……”
他知道,紙包不住火,該來的,終究會來。
梁平瑄聞聲,神情恍惚,被他那句話狠狠擊中。
一股強烈的痛楚,從她心底洶湧,淹沒呼吸。
“所以……你是在報復我。”
金述深深、深深地沉下一口氣,將心間忽然奔騰起來的所有恨意與痛意,全部嚥了下去。
他抬起頭,眼底冷沉的剩下一片平靜,可那冰冷的聲音,卻帶著些不安的顫抖。
“阿瑄,現下你隻需好好養胎,生下我們的孩子,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從頭開始,一切都會是新的生活。”
梁平瑄肩膀倏地沉落下去,眼底漫上一層有一層悲涼,忽地呼吸猛地桎梏一般。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逍兒,亦是他們二人的孩子啊……
如今,梁氏一族被圈禁下獄,那她的逍兒如今是在哪?
他是不是也受到牽連?
她神思空了一瞬,恐懼感讓她渾身泛起戰慄,啜泣聲壓都壓不出,淚水更加洶湧。
“逍兒……我的逍兒怎麼辦?我的逍兒,他在哪?”
“別再提那野種!你知道,本王隻要一想到你與宗賀,你們竟有一個孩子,本王就嫉妒的發瘋!”
金述心口被刺激,忽地厲聲,胸腔如燃著團火焰,燒盡了他此下儘力的忍耐,燒盡了他僅存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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