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陽城天氣陰沉,一夜搶掠的蕭條,裹著風雪後的寒,好似刀割般刺骨,連呼吸都凍得發痛。
城內僅剩的老弱婦孺,被戎勒將士如牲畜般對待,將他們趕至昨夜那宅院旁的一處馬棚屋舍內。
說是屋舍,實則隻有一個破舊棚頂,勉強擋著頭頂寒風陰雲。
一側靠著一麵破牆,其餘三麵皆是整個敞開,四處漏風,寒意肆虐。
被俘虜的百姓們被囚在此處,個個憂戚懼色,不知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生是死。
大家蜷縮在冰冷的牆根,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馬棚外間的欄杆處,到處是戎勒看管監視的士兵,他們手持彎刀,來回不停踱步。
時不時地,他們會停下腳步,朝著馬棚內的百姓,耀武揚威地叫罵幾聲。
馬棚角落的稻草堆旁,梁平瑄凍得麵色烏白,嘴唇泛青。
她緊貼著一直搓手哈氣的紅豆,依偎一起,互相取暖,可也一點點微弱溫熱而已。
她們將身上最厚的罩袍棉衣,都裹在了懷中的宗逍遊身上。
宗逍遊被裹得嚴實,可依舊抵不住四麵透風的寒意。
他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褐眸警惕地瞅著那些人高馬大的戎勒士兵。
小身子往梁平瑄的懷裏縮了縮,然後悄悄轉頭,湊到梁平瑄耳邊,稚嫩小聲。
“阿孃,阿爹什麼時候來救我們?”
梁平瑄的身體,微微一愣,本就冰冷的身子,又泛起一陣寒慄。
一旁的紅豆,也轉過頭去,看著梁平瑄,眼底閃過一絲期冀。
梁平瑄抬起凍得僵冷的手,耐心給宗逍遊身上裹了裹厚袍,喉嚨乾澀得發疼,滯了一瞬。
她刻意勾了勾唇角,擠出一抹極淡的淺笑,聲音沙啞輕柔。
“快了,逍兒的阿爹很快就來了。”
宗逍遊聞言,本就澄澈的眸子,更是清亮起來。
他抬眸,掠過外間那些來回踱步的壞人,小眉頭緊皺,努了努嘴。
“等阿爹來了,他們這群壞人,都得被阿爹抓起來。”
梁平瑄看著孩子認真的模樣,又僵硬地笑了笑。
她輕輕撫著他的小腦袋,眼底的笑意,卻一點點地暗了下去,如同寒風中熄滅的燭火。
一旁的紅豆,緊盯梁平瑄,覺察到她神色的異樣,不安的蹙起眉。
自昨夜朔陽城破,她們一眾被戎勒人所俘,夫人更是被那什麼鬼麵戰神捉去。
待後半夜,她們被趕置這馬棚受戎勒人監視。
後來,夫人被帶來與她們一處,身上衣服淩亂,麵色青灰,手指更是被凍得通紅髮腫。
她當下驚駭,這怕是要凍傷了,顧不得問夫人經歷了什麼。
好在兩日積雪頗厚,隻得趕忙偷偷從那馬棚欄杆處取雪,幫夫人搓手緩解。
紅豆此刻望著麵無表情的梁平瑄,隻覺她渾身散著那破碎絕望的死寂。
“夫人……待大將軍來,我們便有救了。”
梁平瑄從獃滯表情中緩神,深吸一氣,帶著自己能使出的最多氣力,沖紅豆笑著,肯定地點了點頭。
但她心中惴惴……宗賀,怕是凶多吉少。
昨夜戎勒鐵騎襲擊朔陽城,來的太過突然。
若是正常戰事,哪怕宗賀兵力不濟,哪怕是城池終難守住,不得已至破城之際。
那宗賀也必定會派兵將,來城中通知百姓,通知她們母子撤離,絕不會讓她們這般,豪無防備地淪為俘虜。
可戎勒人,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攻進了城,沒遇到太多抵抗,倒像是有人故意引路,故意讓他們進城一般。
如今,宗賀一點訊息都沒有,靖銳軍也音訊全無,彷彿人間蒸發。
他們要麼是已全軍覆沒,要麼是被戎勒人圍困,無法突破。
梁平瑄的心,緊緊揪在一起。
她就是再想往好處想,再想自欺欺人,可經過昨夜那一遭,她也做不到了。
但麵對著宗逍遊與紅豆那熱烈期盼的目光,她隻能沉心安撫。
索性,心中留著一絲希望,是好的。
忽地,一陣腳步鏗鏘聲,伴著身上甲冑與佩刀叮噹碰撞,驟然傳來。
眾人抬起頭,惶恐地朝入口望去。
隻見那名刀疤臉的戎勒將士,喘著粗氣,大步流星地邁進這囚人馬棚。
他身形高大,渾身戾氣,徑直朝著梁平瑄她們處而去。
還未等她們反應,那戎勒將士便不由分說的一把拽起梁平瑄的衣服,將她整個人拽了起來。
“宗夫人,走吧!我們蘭氏王要送你份大禮。”
紅豆與宗逍遊神色慌張,又都染著滿麵的焦急與怒意。
“鬆開我家夫人!夫人……要抓就抓我!”
“別抓我阿孃!別抓我阿孃!”
梁平瑄被死死地拉拽著,身體不住前傾。
可自經歷昨夜,知曉緣由,麵對這般粗暴動作,倒也比之前平靜許多。
她沒有掙紮,隻是倏地轉頭,緊緊盯著紅豆與宗逍遊,大聲喊著。
“沒事,你們別怕!阿孃去去就回。”
她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眼底閃過一絲凜然。
金述的‘大禮’,隻怕是更深的折磨與羞辱吧。
無論什麼,她都必須麵對,為了活著,為了逍兒與紅豆,她也不能退縮。
不多時,梁平瑄便被拖拽地踏上朔陽城大街。
放眼望去,滿是麵色粗糲的戎勒士兵,神色肅然,手持彎刀,來回巡視。
四處白茫茫一片,泥濘積雪覆蓋著狼藉血跡,在陰翳沉沉的天空籠罩下,彷彿被染上一層灰敗色調。
“咯吱……咯吱……”
梁平瑄腳步踉蹌地踩在有些凍硬的雪地上,腳步虛浮,稍有不慎,便會摔倒。
那戎勒將士徑直將她帶至朔陽城門處,城門雖掩著,卻早就破敗變形,四處是衝撞和砍殺的痕跡。
兩側城牆更是殘缺坍塌,積雪與戰火灰燼混雜,黑白交錯,透著一片肅殺蕭索。
戎勒將士猛地停下腳步,在城門前方,狠狠甩開了梁平瑄。
他眼底閃過一絲看戲的狡黠,臉上堆著粗戾。
“宗夫人,就在此處恭候蘭氏王大禮吧。”
梁平瑄被他甩得重重滑倒在地上,手肘磕在冰渣的泥濘裡,驟痛清晰。
可她顧不上疼,連忙撫著手肘,艱難支撐起身體。
她的心底,被一股強烈的危險感包裹,眸光肅然警惕,望向那破敗城門。
忽然,城門上方傳來一陣輕微腳步,高處城樓,緩緩走出道凜冽挺拔的身影。
“宗夫人,你可知,本王昨日徹夜難眠……”
金述幽幽站在城樓邊緣,居高臨下地鄙睨著城下的梁平瑄,氣勢聳壑淩霄。
“總覺得,與你多年未見,僅有那些‘招待’,太過微薄,獨缺一份像樣的見麵大禮。”
他的語氣依舊陰沉戲謔,聲音透過寒風傳來,卻難掩一絲冷冽快意。
“今日,本王便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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