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陽城,覲朝最北端的邊陲小城,已沒了當年邊陲要塞模樣,隻滿目瘡痍,破敗不堪。
如今,剛過了新年寒冬正月,本該是闔家團圓,暖意融融的時節。
可朔陽城的風雪,紛揚漫天,飄了整整兩日。
街城都被積雪覆蓋,天地一片白茫。
積雪下的破壁殘垣,佈滿戰火,透著死寂般的荒蕪,彷彿被這亂世寒冬所遺忘。
城外遠處,時不時傳來轟隆戰火與刀劍肅殺聲,沉悶壓抑。
“吱……”
紅豆望著院中積雪,失望地嘆了口氣,合上那扇木門後,眉宇間滿是愁緒。
她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趕緊湊到唇邊,哈出一口白氣,緩緩暖意。
她持起一盞微弱的燭火,護住火苗,朝內屋走去。
內屋之中沒有炭火,透著淒寂冰冷之息,隻是比屋外稍稍好上幾分。
床榻邊,梁平瑄身上緊裹著一床被褥,鼻尖泛紅,靜靜地哄著懷中孩童入睡。
可她落在孩子臉上的眸光,卻有些出神,思緒漸漸飄遠。
那愁思裡,有對在前線戰火中的宗賀,憂心牽掛,有對眼下這亂世邊陲的無可奈何。
紅豆將手中燭火小心放到一旁木桌上,燭火微微顫動,斑駁光影映在牆上。
她轉身,腳步輕緩地走向梁平瑄,眸光望著那安然熟睡的稚童,蹙眉不自覺撫平,嘴角會心一笑。
她湊到梁平瑄身邊,微微俯身,輕聲細語,生怕吵醒孩子。
“夫人,奴婢剛纔去看過了,咱這兒,已經沒有多餘的炭火了。”
說罷,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語氣苦惱。
梁平瑄聞聲,眼底恍然,隨後便沉靜抬眸,亦閃過一抹愁思,輕聲道。
“今兒,咱們就先湊合一晚,多裹幾層被子,明日天一亮,我來想法子。”
兩月前,他們輾轉來到這破敗的朔陽城。
從前隻聽人說過,朔陽城地處邊陲,地勢險峻,環境極為惡劣。
尤其到了冬日,更是寒風凜冽,大雪封城,百姓們的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可直到她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才知道,這裏的酷寒嚴冷,遠比傳聞中可怕。
甚至比她七年前置身的戎勒,更加苦寒破敗。
這裏常年打仗,土地荒蕪不堪,收成是顆粒無收,到處是饑寒交迫,衣衫襤褸的百姓。
宗賀身為戍邊大將軍,剛一抵朔陽城,看到城中百姓慘狀,便發怵痛心。
他當即下令,將他們一行人從覲京帶來的一部分炭火,糧食衣物,全都分給了城中饑寒百姓。
那時,他曾對她說,身為戍邊將領,既要守國門,也要護百姓。
可誰都沒有想到,一月前,戎勒那個令人聞風喪膽,從無敗績的鬼麵戰神,忽然闖邊。
他率領大批戎勒鐵騎,氣勢洶洶地攻打這座破敗不堪的朔陽城。
宗賀即刻率領靖銳軍,前往朔陽前線駐紮,與戎勒鐵騎對峙守城。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月。
更讓人憂心的是,那薛閎深特意派遣的另一戍邊將領,美名其曰協助宗賀戍邊。
但那人,更似是替如今的天子和薛丞相監視一般。
宗賀與那人素來不和,因守城之策,兵力部署,屢屢發生爭執,甚至暗中掣肘。
整個朔陽城被戰火圍困,內外隔絕,物資匱乏到了極點。
她們哪怕是有錢,也買不到一絲炭火。
梁平瑄輕輕嘆了口氣,愁思鬱結,眸光都黯淡幾分。
“轟隆!”
忽然,外間城門轟隆一聲,刀劍混亂碰撞漸漸清晰,殺伐之氣愈演愈烈。
梁平瑄和紅豆神色驟然一凜,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強烈不安。
霎那間,廝殺吶喊聲,似乎要將破敗的朔陽城掀翻。
梁平瑄懷中的宗逍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嘈雜聲吵醒,睜開惺忪睡眼。
“阿孃,好吵……”
梁平瑄和紅豆此刻來不及安撫孩子,隻手腳麻利地抓起時刻都準備好的包裹。
她們都清楚,這聲響大約意味著戎勒鐵騎,恐怕已沖抵朔陽城。
一時,殺掠聲響越來越近,屋外街上猛然傳來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叫罵。
“戎勒賊人進城啦!大家快跑啊!”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戎勒狗賊!”
淒厲慌張的哭喊,聽得人心頭髮緊,渾身瑟瑟。
“逍兒別怕,阿孃在,我們去後山。”
兩人動作迅速,紅豆提著包袱,推開院門,梁平瑄緊抱著孩子,緊隨其後。
混亂人群中,她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深雪中,慌忙朝後山方向狂奔跑去。
街道之上的哭喊聲,逃跑聲,更加劇烈清晰,縈繞周身,響徹整個朔陽城雪夜上空。
可她們剛跑出不遠,便被前方漫天火光,與洶湧的人群攔住去路。
霎時,火把焰火密實一片,如團團跳動的鬼焰,照亮了半邊飄雪夜空。
頃刻,戎勒鐵騎那猙獰的臉龐,一一如鬼魅般顯現。
他們神色兇狠,身著甲冑戎裝,騎著高頭大馬,手中彎刀寒光凜冽,揮舞著驅趕城中百姓。
梁平瑄和紅豆緊忙停下腳步,將宗逍遊緊緊護在懷裏,喘著粗氣,猛然轉身而逃。
可混亂之中,戎勒士兵舞動著彎刀,嘶吼朝她們衝來,滿目暴戾。
兩人隻能被迫加入狂奔的人群中,被戎勒鐵騎圍趕,身不由己地向前跑。
一時之間,城內的老弱婦孺,全都被那些戎勒士兵趕到了一處相對寬敞的宅院內。
一眾戎勒士兵手持彎刀,將宅院團團圍住,火把衝天,火光映著他們兇狠的臉龐。
被圍困堵截的百姓們,滿麵驚恐,整個宅院都被恐懼籠罩著。
百姓們嚇得瑟瑟發抖,全部都蹲在宅院空地,雙手抱頭,一個挨一個地蜷縮著。
事發突然,梁平瑄和紅豆亦是神色慌亂,隻能緊緊護著懷中的宗逍遊,三人死死垂目,縮在人群中。
霎時,一名身著鎧甲,身形魁梧的戎裝將士,凜然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道可怖的刀疤,渾身散著暴戾氣場,眼神如狼豹一般,死死盯著蹲在地上的百姓們。
“你們這裏,誰是戍邊將領宗賀的夫人?給老子出來!”
他猛地開口,一聲晦澀覲語,語氣粗暴,破口命令。
話音落下,宅院之中依舊一片窸窣,百姓們壓抑的呼吸著,隻顧抱頭掩麵。
梁平瑄與紅豆聞言,心絃倏緊,陰影之中,兩人暗暗對視一目,滿是驚詫凝重。
她們不敢抬頭,縮的更近地抱在一起,將孩子護在最中間。
梁平瑄臉色煞白,心臟突突直跳,飛快思索。
戎勒人剛進城,便尋她?
想必因她是覲朝戍邊將軍的妻子,大約是要抓她,以此要挾宗賀,逼他投降,或是擾亂將士軍心。
那刀疤臉的戎裝將士見半晌都無人站出來,眼底凶光乍現,怒火上頭。
他猛地隨手抓起身前一名蜷縮著的婦女,大喝一聲。
“是你嗎?!”
那抖瑟婦女被他兇狠揪起,嚇得渾身癱軟,雙手死死擋在眼前,不停擺手搖頭。
“不……不是我……不是我……”
那戎勒將士眼眉不耐一翻,瞬間殺意洶湧,手中彎刀倏地一揚。
“刺啦!”
利刃頓時滑過婦女脖頸,劃破了她的喉嚨,她便雙眼圓睜,刷地倒地而亡。
溫熱的鮮血,瞬間潑灑至前排發抖的百姓頭上,身上,一瞬便染紅了冰冷的雪地。
“啊!”
人群中被這恐怖的一幕,驚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嘶啞尖叫。
眾人嚇得蜷縮厲害,前排有些經受不住的百姓,更是癱軟倒地,滿目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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