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梁衍眸光沉冷,凝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為自己辯解,為阿湘鳴不平的小妹。
他心底竟升起一絲暖意,從小到大,他獨自承擔所有,獨自守護梁氏。
從未有人,這般堅定地站在他身邊,這般維護他,為他辯解。
原來,被親人護著,被親人理解,這般好,這般溫暖。
梁衍緩緩理了理被揪亂的衣襟,神色漸漸昂然堅定,他抬手拉住了梁平瑄的手腕。
“阿瑄,我們走。”
兩人剛抬步一瞬,蕭澄望著那兄妹二人並肩而立,同氣連枝的模樣。
他心間的鬱忿騰騰,眸中的冷意也越來越深。
“阿瑄……”
他幽幽開口,還記得,幼時她跟在王叔身後,蹦蹦跳跳,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那時,她隨著福仁總是甜甜地稱他四兄,話語間總是那般仰慕他,親近他。
可如今,她卻滿心滿眼都是梁衍,都是梁氏。
梁平瑄和梁衍聞聲,腳步卻未停,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那一步,終究是邁了出去。
蕭澄站在原地,瞳孔漸漸平靜幽深,隻薄薄的悲涼漫溢眼底。
“還真是血濃於水,短短幾年,便抵不過王叔撫育你十六年,抵不過我蕭氏十六載榮恩,也抵不過我們兄妹十六年情分……”
那話語幽幽飄來,梁平瑄心間猛地咯噔一下,喉頭驟緊,鼻尖不自主地一酸。
他這是在嘲諷她,嘲諷她短短幾年,便與從未養育過自己的梁氏同氣連枝。
便忘了父王十六年的疼愛,忘了他們曾經的兄妹情……
忘了自己是在蕭氏的庇護下,長大成人,忘了十六年,蕭氏給予她的一切榮華……
梁衍手心感受著梁平瑄的顫抖,他輕輕握緊,給予她一絲力量。
“他在詭辯,若不是那蕭曠,梁氏也能給你那一切。”
梁平瑄胸間不住起伏,神色微怔,跟著梁衍,一步步走出未央宮。
兩人,一步步消失在蕭澄的視線中。
驀然,涼風吹動著夜色,馬車緩緩行駛在覲京街巷,朝宗府方向前行,緩慢沉重。
車內一片靜謐,透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梁平瑄,微微垂眸,神色凝結,眉宇間愁緒憂悒。
她心頭,始終縈繞著蕭澄剛才那句嘲諷,揮之不去。
竟讓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她現下隻沉心問自己,眼底浸透茫然困惑。
自己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蕭氏王府長大,被父王寵愛的蕭樂安,還是這個流著梁氏血脈,肩負梁氏榮辱的梁平瑄?
剛纔在鳳闕殿,她擋在梁衍身前,大聲斥責蕭澄,為梁衍辯解。
那般堅定,那般決然。
可她那樣做,隻因她是梁氏的一份子,因她與梁衍的血緣之親?
還是因心底對蕭澄偏執懦弱的不忿,對阿湘姐姐遭遇的憐惜?
她有些說不清楚……
可若是從前的蕭樂安,若是那個未知曉自己身世的蕭樂安。
剛纔在殿中,看到蕭澄與梁衍對峙,看到蕭澄那般痛苦難過……
她會不會就站到蕭澄身邊,會不會就幫著蕭澄,會不會就不再說出那些刺痛蕭澄的話?
一時之間,無數個問題湧入腦海,牽拉糾纏,讓她心煩意亂,腦子都快要炸開來。
她蹙眉越緊,眼底的愁緒也越濃,整個人都變得沉悶低落起來。
馬車內一旁的宗賀,神色也有些恍惚,沒有了方纔在鳳闕殿中的凜然,此下滿心滿眼的愧疚。
他應下永戍邊境,雖並無後悔之意,但畢竟他現在是有家室之人,豈能不顧妻兒,獨自遠去。
一想到這裏,宗賀古銅色的臉頰上,便泛著赧然負疚。
他眼眸悄然轉動,落在一旁的梁平瑄身上。
隻見她眉頭緊鎖,神色低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宗賀心下一緊,自覺她定是在氣自己,氣自己太過魯莽。
氣自己這般自私,貿然應下永戍邊境之事,棄她與孩兒於不顧。
宗賀念頭愈加濃厚,不由得有些慌張,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連平日渾厚沉穩的嗓音,此刻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像個犯了錯的孩童一般。
“阿……阿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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