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梁平瑄聞言,目光微微流轉,心下瞭然太子的真正訴求。
他要的,不是徹底覆滅梁氏,而是要削去梁氏對覲京的掌控,斷了威脅他的根本。
他這番,給梁氏留了一部分遠在邊境的戍邊權,等於把梁氏對蕭氏江山的威脅,推到了千裡之外。
如此,既達成了削權目的,又保有餘地,不至將梁氏逼到絕路,避靖銳軍嘩變。
梁平瑄似乎又體味到了蕭澄心底更深的算計,唇角僵硬地勾起。
四兄,果然厲害,年紀輕輕,這般權衡。
她知太子是信的過梁氏對覲朝的忠誠,所以,他留梁氏戍邊。
本質,就是要用梁氏的本事,用梁衍的威名,替他蕭澄守這蕭氏江山,替他抵擋邊境戎勒鐵騎。
眾人聞聲皆不語,都暗自揣度著其中深意,一時殿內沉寂凜然。
唯蕭澄身後的丞相薛閎深,緩步上前,雖姿態恭謹,微微躬身,神色卻正顏整肅。
“皇後娘娘,老臣薛閎深,還望娘娘能三思。如今陛下新喪,朝局未定,恐生動蕩,太子殿下此舉,既穩固皇權,也保全梁氏一族,避免梁氏因兵權過盛而招致禍端,可謂兩全其美。”
他語氣恭敬,卻明顯與蕭澄一處,明著勸說,暗裏威脅,逼迫皇後妥協。
蕭惠後目光淩厲地掃了一眼薛閎深,眼底鄙夷。
這老匹夫,一生算計,如今竟挑撥她與太子,打壓梁氏,軟禁自己,其心可誅!
“本宮若不答應呢?”
蕭澄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幽深,不再溫和相對,語氣淡漠。
“母後,您若應下,勸得梁衍,您照舊是覲朝最尊貴的太後娘娘,是後宮之首,梁氏依舊是皇親國戚,享盡榮華,世代襲爵。可他若不應,兒子登基之日,便即刻下旨,以外戚謀逆、意圖奪權為由,徹查梁府,查封梁氏,處置所有梁氏子弟。哪怕靖銳軍嘩變,哪怕朝局動蕩,兒子也在所不惜。兒子絕不讓蕭氏江山,受一絲一毫威脅!”
“蕭澄,你!”
蕭惠後被這誅心威逼震得心口痛,腳下疲軟,身子晃了晃,全然未料的驚愕。
梁平瑄眼眸微張,心下亦狠狠一顫,寒意順著背脊襲來,忙扶穩皇後踉蹌的身子。
蕭澄望著母親失魂落魄的模樣,眸底微微顫動,心下也揪痛一瞬。
但他眼底依舊泛著清寒,語氣幽然,直戳皇後軟肋。
“母後,兒子並非有意苛責。梁衍梁宸二人對覲朝忠心耿耿,兒子知曉便是徹查,也未必能尋出他們錯處。可您能保證,偌大的梁氏,旁支子弟數十上百,人人都能安分守己?個個都能如梁衍一般,謹守忠君本分?”
蕭惠後神眸晦澀,緊緊攥著梁平瑄扶來的手臂。
是啊,梁氏嫡係子弟皆守規矩,重忠名。
可旁支之中,難免有仗著皇親身份,在外張揚謀私的。
若太子鐵了心大張旗鼓徹查,雞蛋裏挑骨頭,定然能揪出些錯漏。
屆時,他便能藉著這些由頭,順理成章地問罪梁氏,一步步削權清算。
梁家隻會落得個百口莫辯的下場,比今日更難收場。
可她也更清楚,若此番應下太子要求,讓梁衍交出京郊調兵權,梁氏便如斷了利爪的猛虎。
於是,一步退,便步步退。
今日能削兵權,明日便能奪爵位。
往後在朝堂之上,梁氏再無與敵勢抗衡的底氣,屆時梁氏便成了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她豈不成了毀滅梁氏的千古罪人。
一時,梁平瑄手臂傳來皇後輕顫,旁人肉眼看不到的微瑟,她知曉娘娘此時的進退兩難。
薛閎深瞧著皇後神色似乎動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正欲再添一把火。
“四兄,可否容臣女一言。”
忽地,梁平瑄撫了撫皇後,目光清冷地直視蕭澄,聲音不高,卻截住了薛丞相將言。
這一聲刻意的四兄,將所有規矩客套拋諸,裹挾兒時舊情。
在這劍拔弩張的大殿之上,顯得如此不合時宜。
蕭澄眸光微頓,眉頭微皺,但還是不自覺地收了幾分清寒。
梁平瑄凝望著蕭澄,眼底刻意多了幾分天真,彷彿還同幼時兄妹一般,語氣純粹疑惑。
“四兄既念梁氏忠順,又憂旁支生亂,何必要用徹查清算這等魚死網破的法子?這般一來,既傷了母子情、君臣情,又亂了朝局,豈不得不償失?”
她故意不提蕭澄真正在意的梁衍兵權,反而借蕭澄方纔提及的旁支生亂做文章,佯裝懵懂裝傻。
“若四兄憂慮於此,屆時梁氏定求皇後娘娘下令,親自整頓梁氏宗族,凡借皇親之名作威作福者,一經查實,不論親疏,皆交予朝廷處置,絕不徇私。”
梁平瑄語氣誠懇,眼底滿是‘真切’的提議。
“四兄若還不放心,亦可派禦史台大人全程監督,一舉一動,皆可上報朝廷,若有隱瞞偏袒,任憑四兄處置。”
一旁的薛閎深目光如同狼豹,銳利專註地凜然一瞬。
“梁三小姐,還真會避重就輕。”
她身邊的蕭惠後亦不解的看向她,怎麼她二人時,還通透清明的人,現下這般抓不到重點。
梁平瑄神色佯裝著困頓,彷彿真不明白他們為何這般神色看著自己。
但她眼眸裡閃過的一絲精光,流露出一抹算計狡黠。
“薛丞相說臣女避重就輕?臣女不懂?”
薛閎深眼神閃爍間,隻覺眼前女子似乎扮豬吃老虎,心頭隱隱不安。
他還未開口,身後的幾個大臣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梁三小姐這般繞開梁大將軍兵權勢大,不提?”
“梁大將軍手握兵權,麾下靖銳軍驍勇善戰,近在咫尺,若有二心,宮城危矣,太子殿下憂心之事,確實危之國祚啊!”
“恕臣直言,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梁大將軍手握重兵,依舊朝局隱患,梁氏旁支整頓又如何,梁三小姐裝糊塗,難不成妄圖混淆視聽!”
竊竊私語漸漸此起彼伏,索性直接稟奏於此,明晃晃的壓迫感始來。
梁平瑄眸底的幽光,明滅不定,心底卻盤算妥當。
可她神色依舊是那副不解的模樣,彷彿真被大臣們的話問住一般,輕輕蹙眉。
“眾位大臣言,臣女的阿兄,手握京郊兵權?四兄忌憚此事?”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懵懂,緩緩開口,卻倏地加之千鈞之力。
“可這京郊兵權,非阿兄私相授受,而是覲高宗肅顯帝在時親授,高宗皇帝親旨,命梁氏執掌靖銳軍,駐守京郊,護佑宮城,並非梁氏擅自奪權。梁氏世代遵旨而行,恪盡職守,皆是奉高宗皇帝遺命,護佑這覲朝江山,守護宮城安穩,忠順於蕭氏皇帝,從未逾矩。”
她這看似一頭霧水的話,倒即刻在蕭澄和薛閎深心中,炸起一道驚雷。
他們竟萬萬未想到,她竟搬出高宗皇帝來。
覲高宗肅顯帝蕭持,是蕭澄的高祖父,是覲朝帝王中,最具威望,受世人敬仰的一位。
他的聖旨遺命,在覲朝朝野上下,便是無人敢違,無人敢置喙的存在。
蕭澄此刻執意斥責梁氏手握兵權是隱患,豈不變相否定高宗皇帝?
豈不汙毀自家先祖英明,說高宗皇帝識人不明,遺命不當?
殿內眾大臣都神色驟變,麵麵相覷,再也不敢輕易開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