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敗的木門被驟然踹開,風雨帶著深林瘴然潮濕侵入,空中凝滯的血腥味,狠狠激蕩。
樂安神色清厲一怔,心驚肉跳,第一反應便是戎勒刺客追來了?
她猛地站起身,肅然正色,朝著門口倏地望去。
眸光交織瞬間,她眸瞳放大,緊張的思緒立刻鬆了一絲,帶著一瞬久違的安定。
不是刺客,隻見梁衍麵色肅正,身後緊跟著神色繃緊的梁宸和徐朗淮。
三人衣袍帶著雨氣,發梢不斷滴落水珠,眉宇間滿是焦急。
方纔收到密信,得知前往雲丘觀的樂安、連素律一行人突遭刺客,情況危急。
三人心頭一緊,立刻丟下手頭事務,策馬揚鞭,不顧一切地往這深林趕來。
途經樹林山道間,他們發現了身負重傷,倒在一旁的韓吾和薛徹。
還有那斷裂扭曲的的馬車殘轅,殘轅下壓著幾具黑衣刺客的屍體。
歪七扭八的屍身,混著雨水,一片血泊狼藉。
這景象,讓三人心頭的焦灼又擰緊幾分,全然籠罩在不知樂安與連素律生死不知的恐懼中。
此刻踹開木屋,這破敗景象,氤氳著說不清的血氣與悲鬱。
梁衍眸光幽烈如炬,一瞬便凝在了站著的樂安身上。
她渾身濕透,衣裙沾滿暗紅血汙,神色蒼白悲愴,一雙眼眸透著頹廢死寂。
徐朗淮的目光下意識落在樂安身上,那顆懸著的揣恐不安的心,終是因見她安好,而鬆懈一瞬。
“哇……哇……”
忽地,那連素律身側的嬰孩,被這突然驟響,驚嚇一跳,從微弱的哭聲陡然嘹亮啼哭。
霎時,梁宸循著哭聲舉目望去,視線落在木板的瞬間,臉色驟變,失聲大呼。
“素律!”
言罷,他不顧一切地朝那木板床衝去,腦子一片空白。
徐朗淮和梁衍的目光亦緊隨其後,於木板景象間遞去視線。
瞬間,兩人神情惶然清明,眸子猛地睜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眸。
那木板上躺著的,麵色青白如灰,眉眼緊閉,蒼敗衰微,渾身透著死氣的人,竟是素律!
徐朗淮和梁衍立刻朝連素律疾步而去,眸中猶如翻騰起滔天駭浪一般顫動。
徐朗淮望著連素律一動不動的身體,心中突襲一股慄然恐懼,寒意直竄頭頂。
他雙手顫抖著,緩緩撫上連素律的鼻息,那冰冷的凝滯,讓他渾身一僵。
“素律……你別嚇六兄……”
一時他喉嚨發緊乾澀,嘴角艱難的扯了扯,帶著一絲自欺欺人的顫抖。
地上跪著的姚舟垂眸,雙肩不住顫抖,聲淚俱下。
“將軍,少夫人……少夫人去了……這是少夫人拚了性命生下的小公子,您的骨肉。”
徐朗淮眸光停滯,瞳孔猛地收縮,不住閃動著震驚。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姚舟懷中抱著的小嬰孩身上,那茫然的眸子裏,投以一絲微弱的溫柔。
“不可能……不可能……”
他忽然自顧自搖頭沉聲,情緒好似崩潰,倏地跪倒在連素律身畔,雙手抓起她的肩膀,瘋狂搖晃。
“素律,你醒醒!怎麼可能!你睜眼看看我……”
徐朗淮身後的梁衍和梁宸亦定定地望著氣數已盡的連素律,呼吸異常沉重,胸口似被巨石壓住。
他們忽覺精疲力盡,全身軟了下去,內心完全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素律是他們陪伴了十八年的家人啊,她雖不是梁府女兒,也不是他們的親生胞妹。
但他們自小一同長大,十多年朝夕相處的情意,早已超越了血緣,勝似親人骨肉。
那份銘心的親情,刻進了彼此生命。
梁宸艱難地向前邁了一步,神色淩亂不堪,眼底矇著沉重的悲痛悔恨。
他多想上前抱抱這個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女人,多想對她親口訴說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心意。
多想告訴她,他早心悅於她。
可如今,她卻隻剩一具冰冷的軀體,就這般毫無體麵的匆匆離去,一句告別都沒有……
梁衍黑眸中情緒複雜萬緒,悲痛,難平,自責,愧疚,怒意,齊齊湧上心口。
連素律是他一手帶大,從咿呀學語,到讀書識字,再到及笄嫁人。
她每一個重要的時刻,他都未曾缺席。
在找到樂安之前,他將對親生胞妹的那份牽掛與疼愛,毫無保留地都給了素律。
他們之間的兄妹情,早超越了普通的手足。
更重要的是,他曾在那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連父墓前,鄭重承諾,定會護連素律一生周全,讓她安穩順遂。
可如今,連素律卻慘死在這深山破屋,他該如何對九泉之下的連氏夫婦交代?
徐朗淮麵對始終喚不醒的連素律,瞬間感覺心如死灰,淚水倏地落下,口中不停喃喃自語。
“昨日還好好的,你說要去雲丘觀為孩子祈福,怎麼今日就變成這幅樣子……孩子……你竟連孩子都不顧了嗎?”
他身旁跪著的姚舟,涕淚交垂,眸光凝在嬰孩臉上,心中抽痛。
忽地,她腦海中翻湧起連素律彌留之際,用盡最後的氣力說的話,那般決然託付。
一瞬,姚舟眼瞳隱隱掃過樂安,眼底閃動起層層怨懟恨意。
“求將軍做主!少夫人是被三小姐害死的!”
姚舟猛地挺直身子,掙脫悲傷,神色凜然高呼。
驟然,這尖銳一聲,凝固了徐朗淮的喃喃自語,也讓屋內氣氛如墜萬丈冰窟。
那三個男人聞言,眸光齊齊一怔,臉上的悲痛瞬間僵住,隨即陡然轉頭。
他們震驚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朝一旁的樂安望去,審視翻飛。
樂安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妄言,驚得如當頭一擊,眸光震顫地盯向姚舟。
連多餘的反應都來不及,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說什麼?”
梁衍三人亦擰緊眉頭,困頓的看向姚舟,等待她的解釋,心底卻已泛起沉沉不安。
姚舟毫不畏懼地與樂安的眸光對峙,眼神堅定陰沉,彷彿在訴說既定真相般。
“是三小姐!您明明不知醫術,卻執意要在這汙穢之地為少夫人接生,全然不顧少夫人安危,硬生生將少夫人逼入了絕境!”
樂安聽得驚詫,頭頂似炸了個響雷,嗡嗡作響,讓她竟一時語塞。
“姚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她隻當是姚舟失去了連素律,神思混亂,胡言亂語一通。
但當她與姚舟那陰鷙狠毒的眼眸對撞之間,不過一息,她就從錯愕,瞬間恍然。
來不及思考姚舟為何突然這般,樂安胸口憤然起伏不斷,厲聲反駁。
“我若不這般做,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連素律的孩子胎死腹中,刺客兇險,救援更是不知何時會來,若一直不來,屆時連素律如何撐得住,豈不是一屍兩命!”
“那現下少夫人就撐住了嗎?!”
姚舟怒聲尖叫,滿是淚光的眼眸死死瞪著樂安,悲憤控訴。
“三小姐您隻顧逞強,絲毫不顧及少夫人身體,您這是拿少夫人的性命在賭啊!
如今少夫人沒了,您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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