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雙目透紅,佈滿血絲,手持彎刀,不顧一切地朝樂安身後的休屠死士衝去。
這幾乎是他的本能。
哪怕樂安背叛了他,哪怕樂安親手殺了他的阿兄。
可在看到她即將被擒的那一刻,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
他不能讓她落入休屠須手中,他還不能讓她死。
他要親自抓住她,他要問個明白!
霎時,支支利箭呼嘯而來,破空驟起,強勁的力道,直直射向那幾名休屠死士。
“啊!”
休屠死士慘叫一片,紛紛身中利箭,直挺挺地倒地抽搐。
緊接著,馬蹄聲聲,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急促而來。
一聲渾厚的疾呼穿透黑夜,焦灼急切。
“三小姐!”
馬背上的男人,眼見金述手持彎刀,不顧一切朝樂安衝去。
他眼色一凜,手持長劍,在馬背上驀地俯身,藉著賓士之速,一劍狠狠劃過金述後背。
鋒利的劍刃帶著速勢,瞬間劃破金述衣袍,撕開皮肉,深可見骨。
一股滾燙的鮮血濺出,劃灑天際,在火光映照下,丟擲一道血色弧光。
“唔……”
金述悶哼一聲,劇痛讓他身形踉蹌,瞬間重重倒地。
“右賢王!”
蘇合與兀良臉色煞白,驚慌地嘶吼,捨棄身前敵人,趕到他身邊。
一人架起他的胳膊,一人揮舞彎刀抵擋周圍攻擊,拚死掩護著他撤退。
在金述閉眼前的一瞬,用儘力氣,艱難抬頭。
他幽深的視線,穿過漫天火光與混亂人影。
隻見那駿馬上的男人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沖向那個失魂落魄的紅色身影。
那男人將搖搖欲墜的樂安緊緊擁入懷中,情誼翻飛,如此刺眼。
兩人緊緊相擁的模樣,像一簇火星,倏地落在金述瘡痍的心尖。
一瞬間,徹底斬斷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強行連線的氣性。
心如死灰般,金述狠狠閉上了眼。
背上的劇痛告訴他,她不光殺了阿赫,原來連他都不曾放過,他的性命,她也全然不顧。
一瞬間,眼前的光暗了下去,無邊無際的死寂襲來。
金述的心間一片荒蕪,忽地,如燎原般燃起熊熊火焰,灼燒著他,痛得他嘔出血來。
那荒蕪火焰深處,帶著血與淚,反覆回蕩著一個聲音,撞擊著他的心。
之前所有的種種,她的委屈,她的溫柔,她的軟語,她的愛意,她的悵然……
樁樁件件,歷歷在目,都是在騙他!
她,梁平瑄,從始至終,都是騙他,都是騙他的!!!
好恨……
好恨!
恨她的虛情假意,恨她的口蜜腹劍,恨她利用他,恨她編織騙局……
騙走了他的真心,騙走了他兄長,親人的性命,騙得他攣鞮部一敗塗地……
更恨自己,恨自己鬼迷心竅。
恨自己到了此刻,竟還會因看到她被別人護在懷中,而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
“噗……”
喉間的腥甜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吐出。
他的身體軟癱下去,意識模糊不現,唯有那滔天恨意,纏在他靈魂深處。
總有一天,他會抓住她,讓她生不如死!
不遠處,樂安的眸子刻入金述被劃傷,鮮血噴湧,紅珠劃灑天際,重身倒地的瞬間。
她再不敢直視那質問的眼眸,本就窒息的心臟,再次狠狠攥緊,疼得她無法喘息。
她和他,真的再也沒有以後了……
胸腔裡翻湧著一聲嘶吼,卻被什麼堵住了喉嚨,無論如何都高呼不出。
隻張著嘴,口形頓頓地,無聲地喚著。
“金述……金述……”
她的瞳孔死死收縮,與金述那愴痛,又染著重重複雜視線,隔空對撞一瞬。
那一眼,太過沉重。
她看到,他眼底湧動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蝕骨之恨,錐心的痛,茫然的……不甘的……質問的……
就在她意識再次崩潰的瞬間,身體忽然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裹住。
鎧甲帶著微涼,將她擁入懷中。
“三小姐,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抱著她的男人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壓抑許久的思念與深深的擔憂。
樂安渾身僵硬,依舊冰冷似寒霜,連血液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過了許久,她纔好似從深海掙紮出海麵,狠狠抽出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胸腔的震顫,嗆得她喉頭疼痛。
混沌的意識在這堅實的懷抱中,終於一點點轉圜過來。
樂安緩緩撤開男人的手臂,抬眸望去,模糊的眸子裏,漸漸映入一張剛毅鐵錚的麵龐。
墨眉朗目,下頜硬朗緊繃,眼神憨直卻滿是對她的柔和疼惜,是宗賀。
樂安的眼眸顫抖著,水汽瞬間氤氳了視線。
多久了?
自她踏入這吃人的王庭,步步為營,隱忍蟄伏,早已忘了安心是什麼滋味。
竟好久,好久未見如此讓她熟悉,讓她安心,也讓她不用帶一絲歉意的人了。
剛才發生的一切,手刃仇敵的癲狂,目睹無辜慘死的恐懼,金述倒地的心悸刺痛。
一幕幕,都讓她恐懼萬分。
她曾無數次設想復仇大計後的場景,卻從未想過,當這一切來臨,竟發展得比她想像中恐怖萬倍。
復仇的解脫,現下帶著無盡的空洞,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樂安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偽裝,堅強,在這一刻破碎。
她猛地撲回宗賀那寬廣的胸懷,像個受了天大委屈般,放聲哭泣。
哭聲嘶啞痛苦,淚水洶湧斑駁。
“宗賀……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帶我回家……”
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襟,聲音戰戰兢兢。
宗賀眉眼緊皺,心間一顫,心疼得無以復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這就帶阿瑄回家,我們這就回家。”
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讓樂安得到一絲喘息的餘地。
一天一夜的廝殺,這場由復仇大計引燃的草原浩劫,終在黎明破曉時分漸趨平息。
如今餘燼裊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道,瘡痍滿目。
倒塌的帳幔,散落的兵刃,滿地的血漬,倒伏的屍身,盡現曾繁華的王庭腹地,透著死寂悲涼。
梁衍率領的靖銳軍,如樂安所謀劃,黃雀在後,神兵天降般橫掃殘局,盡數收剿。
覲靖大旗,帶著梁衍的赫赫威名,在晨風獵獵作響。
覲朝與戎勒,世世代代,糾纏百年的仇恨,將士埋骨沙場,百姓流離失所。
此刻,終於在靖銳軍的鐵蹄下迎來轉折。
大單於呼稚斜身死,右賢王金述帶殘部遁入草原深處……
樂安站在軍帳中,一身血衣暗紅,長發淩亂,臉上還留著未洗去的血汙。
唯有一雙眼睛,透著絲空洞的平靜。
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她抬眸望去,隻見梁衍,她的兄長,一身玄色戰甲,風塵僕僕地奔了進來。
梁衍眉峰緊蹙,神色凝重,眼底凜然,卻難掩對這個親妹妹的鬱怒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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