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那被夜雨浸透的冰涼指腹,輕輕觸到金述額上的肌膚。
那抹忽然的冰涼,金述的黑睫微微顫動了一瞬。
樂安輕探片刻,隻覺他的額頭溫涼,並不現高熱的滾燙。
果然,他不過是在試探她。
樂安眼眸其寒若冰,心中冷笑,表演式地輕哼出聲,透著“失望”與“惱怒”,倏爾便欲抽回手。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離開額頭的剎那,金述陡然睜開眼瞳。
那雙深邃的褐瞳中沒有一絲蘇醒的迷茫,從容的神色,卻有意急閃過。
他動作極快,手猛地探出,溫熱的掌心,牢牢裹住了樂安那隻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
“別走。”
金述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懇求的期盼。
樂安眼底本清冷素然,但被這突如其來的挽留緊握,攪得泛起一絲漣漪,難掩觸動的慌亂。
她沉意,收斂起心神,繼續扮演出一副氣急模樣,憤憤鼓眼瞪著金述,手腕暗暗用力,試著抽回手。
可金述握得緊,力道雖算不上蠻橫,卻足以將她穩穩攥在手中。
“鬆手……”
樂安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刻意醞釀的惱怒,見抽手不成,索性借蠻力奮著去掙開。
金述雙眸緊蹙,生怕一鬆手她便會消失不見,忙用力攥緊,不讓她離開。
忽地,胸口的傷被猛然的力道牽扯,銳痛驟然襲來。
“呃……”
他低低痛呼一聲,臉色隨之變了變,少了幾分血色,另隻手連忙撫上扯痛的胸口。
可即便如此,他那隻牽著樂安的手,依舊沒有未鬆。
“你怎麼樣?”
樂安眼底霎時閃動起一抹真切的慌亂,先前維持的偽裝瞬間離散。
她立刻俯身,另隻手輕輕按在他撫在胸口的大手上,語氣輕柔急語。
“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金述見她這般憂心神色,血液上湧,被一股暖流填滿。
心間那個被陰霾籠罩的世界,彷彿天亮了。
他順勢一扯,手臂發力,將樂安整個人都拉得向前傾去。
樂安眼眸震動,猝不及防地直直伏趴在了金述的身前。
霎時,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那抹氣息。
淡然清冽的兩種氣息交織纏繞,遊走不定,攪得人心神不寧。
金述竟也不覺得傷口痛了,哪怕樂安被雨水浸濕的衣料貼著他的胸膛,帶來一片冰涼。
他現下,也隻覺得自己的心胸一陣發燙。
樂安呼吸一滯,臉頰險些貼上他受傷的胸膛,她趕忙想起身,語氣殷切。
“小心你的傷。”
金述忽地眼底漫上顫意,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雨珠,宛若落了晨露的蝶翼,讓他心顫。
他索性緊抓著她手腕的手忽地鬆開,轉而輕輕摟上她的腰,語氣溫柔細膩。
“你在擔心我?”
樂安突然被他摟著腰,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他貼近,隻能用另一隻手死死撐著床榻。
她微微挺起身子,盡量不讓自己的重量壓在他的傷口上,口氣冷酷漠然。
“你想多了。”
言罷,兩人一上一下,臉頰相距不過寸許,時間好像被凝固了。
霎時對視的瞬間,兩雙明眸直直撞進了對方各自的眼瞳,思緒在無聲中翩飛。
金述的褐眸盈滿了深情溫柔,專註地凝著樂安,彷彿鐫刻進漫天星河般的流光情絲。
“那你為何三番兩次來探我?”
他的聲音深沉些許,帶著誘情蠱惑,眸底將她的身影倒映其間,流光凝聚浮動。
樂安身子一僵,眼眸瞬間染上一抹凜然,直直回視著他,語氣冷傲。
“我是來看你死了沒有。”
金述瞧著她這副滿臉譏諷冷色的模樣,彷彿又回到了從前與她鬥嘴打趣的光景。
他心底不僅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愈加肯定她在關心自己,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
“嘴硬。”
忽地,他目光逐漸灼熱,在她唇上流連片刻,忽地微微抬起下頜,輕輕吻了上去。
這一吻,不似從前的侵略佔有,亦不是從前的纏綿挑逗,而是種溫柔的安撫。
純粹的,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心尖。
滿是柔情似水的珍視,又藏著壓抑許久的思念,淺嘗輒止,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樂安唇間輕燙,整個人都怔住了,眼眸詫然地睜大,立刻抬頭離開他炙熱的唇。
唇上還彌留著他的溫度與氣息,讓她的呼吸淩亂一瞬,那份柔情繾綣,纏裹著她。
正待她陷入這片刻的迷亂,幾乎要沉溺在他的溫柔之中時,腦海中陡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梁平瑄,記得你要做什麼!”
剎那間,所有的柔情幻象與遐想消散。
樂安猛地偏過頭去,避開他灼熱的目光,冷銳的神思掠過眼底,帶著一絲厭棄自己的狠厲。
她知道,此刻本該順水推舟地演下去,依偎在他懷中,說幾句軟話,沒準可以更加讓他對自己深信。
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她無法這般收放自如地忘記仇恨,無法心安理得地沉溺在這份溫柔裡。
哪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隻是演戲,隻是為了哄騙金述的手段。
但每一句‘台詞’,每一次‘表演’,都讓她漸漸模糊了真假的界限。
她怕自己演著演著,便會真的再次淪陷,怕自己會在這精心編織的劇本中愈陷愈深。
金述見她突然偏頭閃躲,眼底蒙上一絲疑惑,摟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
“阿瑄,你心裏是有我的?對不對?”
樂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冰冷的疏離。
她咬了咬唇,隻得繼續演下去,語氣裡裹著層厚厚的掙紮。
像是在愛意與恨意間反覆拉扯,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既是表演,也是真心實意的試探。
“可……可我看到你的臉,彷彿就能看到呼稚斜的影子,看到他射殺福仁她們的模樣……。”
她聲音微微發顫,轉頭再看向金述時,眼眸亦恰到好處的染上一層悲慼的霧氣。
“對著你,我深覺自己罪孽深重。一邊是殺我摯友的仇敵,一邊是……是你,這個讓我動了心的人。這種滋味,好難受。”
金述眸子陡然地亮了亮,忽地被她猝然地直言‘表白心意’,神色突綻起光華,心間不住地萌動顫意。
樂安垂下眼簾,閃過一絲冰涼,斂起心神演下去。
一珠淚,恰如其分地氤氳落在金述的下頜,脆弱破碎漾開,語氣自嘲使然。
“或許,你真的該送我回覲朝。我們從此各自安好,也免我日日這般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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