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輕紗,朦朧中傾灑萬縷清暉,溫柔籠罩著清寂的戎勒王庭。
大帳內,燈燭融融,火光將樂安的身影拉得纖長。
她坐在案前,安靜地折著手邊的衣物,可那蹙起的眉頭,卻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寧。
胸口一直悶得厲害,金述重傷昏迷的訊息,終究壓在心間,讓她坐立難安。
終究,樂安還是扛不住心下的焦亂,難耐那份衝動。
她趁著霍蕪外出,與覲朝潛伏在戎勒的細作暗會之機,悄悄起身,裹了件不起眼的戎勒長袍,輕腳朝金述大帳而去。
她走出大帳不遠,帳外正抱著口大鍋的阿盈回帳,抬眸將樂安那匆匆離去的身影,清楚落入眼底。
阿盈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眸光閃了閃,隨即又低下頭,隻是那垂著的眼瞼下,神色卻晦暗不明。
樂安腳步匆匆,藉著夜色掩護,一路靠近金述的大帳。
雖離得尚遠,便見那大帳內外,火把明亮如晝,熊熊火光將周遭照得清亮冷然。
而且帳外的戒備森嚴遠超平日,來往巡邏皆是身著戎裝,神色凝重的戎勒將士。
她心頭愈發沉重,看來他的傷勢頗重。
樂安定了定神,正準備上前,想藉著右賢王待嫁閼氏的身份,入帳探視。
忽地,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從斜側的陰影裡無聲走出,橫手將她攔在了原地。
“女使,不可!”
霍蕪的聲音沉沉,臉色有些冷硬,眉頭緊緊皺著,語氣凝重。
她剛才已將三日後離開的訊息,通知給了潛伏在戎勒的覲人細作。
但她心中卻總覺隱隱不安,便順路繞到右賢王的大帳附近,想一探究竟。
這戎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賢王若真有意外。
於覲朝而言,無疑是件天大的好事,屆時她也好將詳情如實稟報給大將軍梁衍。
隻是剛到帳外,便見裡圈外圈都佈滿了人手,防衛密不透風,根本近不得身。
她正暗自思忖,沒曾想,竟會在此看到樂安。
樂安被當場撞破,神色僵硬一瞬,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困頓,聲音沒什麼底氣。
“我……隻是來看看……”
霍蕪長眸中泛著凜然的光,態度堅決。
“女使,恕屬下得罪,屬下絕不能放您過去。”
她說著便往前湊近一步,語氣犀利。
“您知道的,我們現下不能節外生枝。”
樂安眼眸凝沉,越過霍蕪那張緊繃冷峭的臉,視線落在燈火通明的金述大帳上。
一時各種思緒攪得她心亂如麻,她垂眸沉吟片刻,忽地眸光一閃,強撐著找出一個理由。
“我明白,可我現下正好藉著探視名義,入帳探查一番虛實,看看金述傷勢到底如何,王庭的兵力部署有沒有變化。”
霍蕪定定地注視著樂安的眼睛,那眼眸銳利得彷彿能看透她心底想法一般,語氣刻意。
“女使真的隻這般想?”
樂安迎上霍蕪那洞曉的目光,心頭的一絲僥倖擊破,終究苦笑一聲,似墜入苦海般沉落。
她無奈地聳了聳肩,沒再多做辯解,轉過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聲音輕淡。
“罷了,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霍蕪見她並未執意,繃著的臉色緩和些許,默默跟在樂安身後,語氣歉意。
“女使,莫要怪我……”
“不會。”
樂安打斷她的話,聲音平靜無波,隻是眸底的冷意卻漸漸深了幾分。
“還好有你攔我,否則以我的性子,怕是真的會生出亂子,耽誤正事。”
兩人稍稍並肩,走在寂靜的草原小路上。
夜風寒涼,挾著青草的氣息拂在兩人臉頰,讓人頭腦愈發清明。
霍蕪眼眸微微漩動,倏爾想到一事,沉聲問道。
“女使,三日後我們離開,那個阿盈怎麼辦?”
樂安聞言,眉宇間凝滿思慮,呼吸深沉,這確實是她連日來糾結的問題。
若要帶走阿盈,便必須告知她離開的計劃。
可她們與阿盈相處不過兩月餘,雖同情她的身世遭遇,也因福仁的記憶對她多了份信任。
但這般關乎數十人性命的秘密,告知一個小丫頭,終究讓人難以完全放心。
可若不帶走她,阿盈在戎勒無依無靠,她一人留在王庭,想來回到之前被肆意虐待的苦日子,甚至性命不保,這亦是樂安所不忍的。
“此事不能提前告訴她。”
樂安心思重重,眼眸輕抬,黑瞳深邃且明亮,語氣低緩決斷。
“待我們走的那日,再同她說罷。她若願意跟我們一起走,便帶上她,她若不願,便將她打暈,找個隱蔽的地方安置,至少容我們先離開半日。”
霍蕪雙眸聚焦,心中頓時有了答案,如此是個好方法。
另一邊,福仁的大帳內,此刻隻餘下曹醫官一人。
曹醫官將福仁公主哄睡後,便回到外帳,忙著收拾自己手邊的草藥。
一盞孤燈搖曳,映著她神色自若的身影。
她將安神葯,止血散,跌打損傷膏等等藥品一一分門別類,仔細包進油紙,裝進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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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帳簾被人輕輕掀開,阿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
曹醫官聞聲,手上動作快速,將手邊一大張油紙蓋住桌案上的草藥包,遮住那些規整的藥品瓶罐。
阿盈眼眸中蘊著一絲幽光,視線不著痕跡地在桌案上掃過,瞥見了油紙下露出的一角藥包,以及桌案旁堆放的幾個歸置好的布綳。
轉即,她眉宇間又凝上輕柔,腳步輕快地湊近曹醫官,將手中的湯碗遞了過去。
“曹姐姐,春寒料峭,我煮了鍋羊湯給大家暖暖身。曹姐姐先嘗嘗味道,看好不好喝。”
曹醫官的神色浮動著一抹暖意,視線落在那碗香氣四溢的羊湯上。
這草原上的羊湯,熬得醇厚香濃,完全不似覲朝的,全然沒有腥膻之氣。
她趕忙伸手端過湯碗,心下一陣溫熱,衝著阿盈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阿盈有心了,還特意為我們煮了湯。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既要照顧公主,又要忙這些雜事。”
這些時日,阿盈一直盡心幫忙她照顧福仁公主,端茶送水,洗涮打雜,從來手腳麻利,素無怨言,讓她減輕了不少壓力。
曹醫官本就心思純良,平日裏又全然專註醫術,不擅揣測,對這個身世可憐,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便越發心疼。
她舀起一勺羊湯,喝了下去,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身心,舒服得輕輕舒了口氣。
一時之間,大帳內瀰漫著羊肉湯的香氣,燈火光影映在兩人臉上,一派和睦。
隻是一旁的阿盈,望著曹醫官低頭喝湯的側臉,垂在身側的手悄然蜷縮。
她神色依舊溫順,可眸光深處卻掠過一絲微冷,心間更是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一時兩股念頭在她腦海衝撞,這兩股力量牽引,讓她困在無形桎梏,掙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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