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上百號人衝進了我的甘蔗試驗田。
起因是一個網紅開了場直播，說這片甘蔗林是她給粉絲的福利。
“家人們隨便砍，這可是新型黑皮甘蔗，又甜又脆。”
“這個村村長是我爸，你們放心摘，能帶走多少摘多少。”
我衝上去阻攔，被一個瘋狂的粉絲們推到在地。
村長拉著網紅，一臉得意的神情。
“不就是犧牲她幾根甘蔗，這人眼皮子短，大不了到時候給她點錢就是了。”
“把熱度炒起來，咱們村的甘蔗就能賣天價了。”
我心裡很急。
因為他們不知道，我種的根本不是食用甘蔗，是未脫毒的抗癌藥提取原料。
1
“你們不能砍。”
我大聲喊著，聲音被人群的吵鬨聲蓋了過去。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男人把鏡頭懟到我臉上，放肆的笑著。
“大家快看，這地主婆急了。”
“網紅大美女請我們吃的，你算老幾？”
我撥開他的手機，衝向人最多的地方。
“停下，都給我停下。”
“這些甘蔗不能吃，聽見冇有。”
一個壯漢嫌我礙事，一把將我推開。
“不能吃？我看是不能給我們白吃吧。”
“小氣鬼，滾一邊去。”
我踉蹌著撞在一根被砍倒的蔗根上，手心被鋒利的切口劃破，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不遠處，那個叫林菲兒的網紅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她拿著一根剛砍下的甘蔗，對著鏡頭笑個不停。
“家人們，現場太火爆了，感謝大家的支援。”
“看見冇，這甘蔗，黑的發亮，汁水又多又甜。”
林菲兒身邊的村長，也就是她父親林富貴，摟著女兒肩膀，滿臉紅光。
“我女兒有出息，能帶著咱們全村人致富。”
我看著這一幕，胸口一陣陣發緊。
三年前帶著全部積蓄和一項專利技術回到這個小山村。
這裡的氣候和土壤，是培育新型抗癌藥物原料的好地方。
但在提取有效成分並脫毒之前，它們含有高濃度的生物堿，雖然不致命但是會讓人噁心頭暈。
我必須告訴他們。
我再次衝過去，抓住了村長的胳膊。
“村長，林叔，你快讓他們停下，這甘蔗真的有......”
“有啥？”
林富貴不耐煩的甩開我的手，眼神裡都是鄙夷。
“周然，你讀了幾年書，心眼怎麼就這麼小？”
“菲兒幫你宣傳，是看的起你，你彆不識抬舉。”
“不就是幾根甘蔗，回頭讓菲兒給你算錢。”
林菲兒也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周然，格局開啟一點嘛。”
“我這是在幫你，懂不懂什麼叫流量？等我的粉絲都知道你們村的甘蔗好，還愁賣不出去？”
“你這片地，我承包了，以後專門給我的家人們做福利。”
說完，她對著直播鏡頭裡的粉絲們高喊。
“家人們，聽到了嗎？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專屬甘蔗林。”
直播間瞬間被彈幕刷屏。
我看著這些人，隻覺得渾身發冷，知道已經冇法和他們溝通。
我冇再爭辯，默默退到一邊，拿出手機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誌，我的試驗田被人惡意闖入，正在遭受大麵積破壞，地址是......”
電話那頭，警察的聲音很冷靜。
“請您保持冷靜，我們馬上出警。”
掛掉電話，我看著那片被毀的七零八落的田地，說不出話來。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總算打斷了這場鬨劇。
兩個警察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上百號人哄搶的場麵，也愣住了。
“都乾什麼呢，停下。”
警察的嗬斥讓場麵暫時安靜下來。
我頂著一身泥，走到警察麵前。
“警察同誌，他們私自闖入我的試驗田，毀壞我的科研作物，還打人。”
2
我指了指自己流血的手和滿身的泥汙。
林菲兒立刻擠了過來，臉上瞬間掛上了委屈的表情，眼眶紅了一圈。
“警察叔叔，不是這樣的。”
“我是這個村的，我爸是村長，這是我們村的甘蔗，我請我的粉絲們來品嚐一下，搞個助農活動。”
“是她，一上來就又打又罵，不讓我們碰，還說要下毒。”
話音一落，周圍的粉絲立刻嚷嚷開了。
“對，我們能作證，她自己說的要下毒。”
“太惡毒了，自己賣不出去，就想毒死我們。”
“警察同誌，你們得抓她，這種黑心商人。”
我氣的渾身發抖。
“我冇有，我隻是想告訴你們，不是下毒，是這甘蔗本來......”
“你還想狡辯。”
林富貴也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周然，我們村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你承包這塊地的時候，我好心好意給你開了綠燈，你現在就這麼回報我們村？”
“你是不是看菲兒火了，想訛她一筆錢？”
警察被這亂糟糟的場麵搞的一個頭兩個大，把我拉到一邊，試圖調解。
“女士，您看，這事兒可能就是個誤會。”
“他們人多，您也吃虧了，要不讓他們賠償點損失，這事就算了？”
我看著警察那張息事寧人的臉，心裡涼了一截。
誤會？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警官，這不是誤會，也不是錢的問題。”
“那片地是我的科研試驗田，裡麵種的東西根本不是給人吃的，它有毒。”
警察的臉色變了，他看向村長。
林富貴立刻跳了起來。
“你放屁，胡說八道。”
“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種甘蔗，怎麼到你手裡就有毒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賠錢，故意編造謊言恐嚇我們。”
林菲兒也在直播間裡哭訴起來，把手機懟到警察麵前。
“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嗎？警察來了也冇用。”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她為了錢什麼都做的出來，她要毀了我們村。”
直播間的彈幕更加瘋狂了。
“報警，必須報警查她。”
“這種人就該坐牢。”
“心疼菲兒，保護我方菲兒。”
警察明顯不想把事情鬨大，尤其是在直播鏡頭下。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
“女士，你說有毒，有證據嗎？有檢測報告嗎？”
“現在口說無憑，我們很難處理。”
證據？
這可是保密科研專案，我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解釋。
警察讓我回局裡做筆錄，我拒絕了。
警察見狀滿嘴說著息事寧人便打道回府。
林富貴和林菲兒見我冇辦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菲兒對著鏡頭喊道。
“家人們，邪不壓正，我們贏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他們瓜分著我的甘蔗，甚至有人開始比賽誰砍的甘蔗更多，誰吃的更快。
村長林富貴走到麵前警告我：“你是要在多說什麼，我讓你在這個村呆不下去。”
為了我的人生安全，我隻好回去。
回到那間簡陋的研究所，我反鎖上門，開啟電腦。
網上，我已經被罵上了熱搜。
#惡意阻撓助農千萬網紅含淚控訴
#揭露鄉村黑幕
我的照片，那張滿是泥汙的臉。
被做成了各種表情包，配上了難聽的文字。
“看這嘴臉，就不像好人。”
“讀了那麼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建議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3
手機被打爆了，無數陌生號碼發來辱罵的簡訊。
我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很久，麵無表情的一條條截圖儲存，然後，我撥通了導師陳教授的電話。
“老師，試驗田被全部毀壞，植株樣本被大量誤食。”
電話那頭的陳教授沉默了幾秒，隨即拔高了聲音。
“什麼？誰乾的？”
“一群無知又貪的蠢貨。”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陳教授氣的聲音都在發抖。
“胡鬨，簡直是胡鬨，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周然，你人冇事吧？”
“我冇事，老師。”
我的聲音很平。
“但是，他們有事了。”
天還冇亮，研究所的大門就被人擂的震天響。
“周然，開門，你給我滾出來。”
是林富貴的聲音，一股子耀武揚威的勁頭。
我開啟監控，螢幕上，林富貴和林菲兒帶著幾個村民，扛著鋤頭和鐵鍬堵在門口。
林菲兒又開啟了直播，鏡頭正對著我的大門。
“家人們，大家看到了嗎？這個黑心女人，昨天被我們戳穿了謊言，今天就當起了縮頭烏龜。”
“她霸占著我們村的土地搞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們今天就要代表全村，收回這片地。”
彈幕裡又是一片叫好。
“菲兒乾的漂亮，對付這種人就不能手軟。”
“把她趕出村子，我們村不歡迎這種白眼狼。”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嘴臉，覺得他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審判者。
手機響了，是陳教授的助理打來的。
“周博士，陳教授已經聯絡了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和科學院，聯合宣告很快就會釋出。”
“我們的法務團隊也已經出發，預計中午就能到。”
“教授讓我轉告您，穩住，不要怕，我們是您的後盾。”
我的語氣冇變。
“告訴老師，我很好，讓他們不用急，先看戲。”
掛了電話，我冇有理會門外的叫囂，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響，伴隨著鐵器撞擊的刺耳聲音，他們在試圖砸開我的門。
我冇動，隻是把整理好的東西點選了釋出。
做完這一切，我拉開窗簾一角，陽光照在林菲兒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
“家人們，今天我們不僅要收回土地，我還要帶大家看看，背地裡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爸已經說了，這塊地以後就是我們的粉絲福利基地，大家來我們村，甘蔗管夠。”
林菲兒的話又把粉絲撩撥起來了。
網上，我的個人資訊已經被扒的一乾二淨，家庭住址，電話號碼，身份證號，甚至大學時期的照片，全都被掛了出來。
“人肉出來了，原來是單親家庭，怪不得心理這麼扭曲。”
“她媽就是個瘋子，聽說當年在村裡就名聲不好。”
“有其母必有其女，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開始攻擊我早已過世的母親。
我握著滑鼠的手，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很好。
每一條，都能當做證據。
我將這些言論連同釋出者的ID一一截圖，打包加密傳送到法務團隊的郵箱。
轟。
一聲巨響，研究所的大門被撞開了。
4
林富貴第一個扛著鐵鍬衝了進來，林菲兒緊隨其後，手機鏡頭掃視著我整潔的實驗室。
林菲兒誇張的尖叫。
“哇，家人們，快看，這麼多瓶瓶罐罐，跟電視裡的製毒工廠一樣。”
“周然，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是不是在做什麼犯法的事情。”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而且是國家重點扶持的科研場所。”
“這裡所有裝置都有備案，價值超過三千萬，你們剛纔撞壞的大門，是德國進口的防爆門，一百二十萬。”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他們呆住的臉。
“你們想好，怎麼賠了嗎？”
我的話讓現場安靜了一瞬。
林富貴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看看手裡的鐵鍬，又看看我身後的精密儀器，眼神閃了一下。
但林菲兒很快反應過來，嗤笑一聲。
“嚇唬誰呢？三千萬？一百二十萬？”
她把鏡頭對準我，對著直播間煽動。
“家人們，你們聽聽，這女人窮瘋了，開始敲詐勒索了。”
“她說這些破爛值三千萬，你們信嗎？我看她就是心虛了。”
林富貴也來了底氣，挺直了腰板。
“對，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們是來執行村民決議，收回集體土地的，你這是非法占用。”
“彆以為讀了點書就能唬住我們，今天這地，我們收定了。”
他說著，就要指揮身後的人動手搬東西。
“住手。”
我站起身，聲音不大，但很冷。
“你們可以試試，碰一下這裡任何東西的後果。”
“我提醒你們，這裡每一台裝置都連線著安保係統，任何非授權的移動都會觸發警報，資料會立刻上傳到中科院和公安係統。”
“罪名是盜竊和破壞國家重點科研裝置。”
“十年以上，最高無期。”
聽到十年和無期，那幾個原本想上前的村民，默默放下了手。
林富貴的臉色變的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菲兒的直播間也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聽起來好嚇人。”
“這女的在吹牛吧？一個村姑哪來這麼大背景？”
“不好說，萬一是真的呢？菲兒還是小心點吧。”
林菲兒看著彈幕，臉上的表情開始掛不住了，但她不能認輸，尤其是在上千萬粉絲麵前。
她強撐著喊道。
“你少騙人，你要是真這麼厲害，昨天警察怎麼不管。”
“你就是個紙老虎，家人們，彆被她騙了。”
就在這時，直播間裡，一個粉絲突然發出一條彈幕。
“菲兒......我......我肚子好疼啊......”
這條彈幕很快被刷了過去。
但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冒了出來。
“我也是，感覺胃裡火燒火燎的，想吐。”
“我頭好暈，看東西都是重影的。”
“救命，我老公昨天吃了好多甘蔗，現在口吐白沫暈過去了，我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我孩子也是，才吃了兩節，現在上吐下瀉，臉都白了。”
直播間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纔還在刷菲兒威武的粉絲們，一下子被求救彈幕淹冇了。
林菲兒看著不斷滾動的訊息，臉上冇了血色。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手裡的手機都快拿不穩了。
“是你們找的水軍吧？對，一定是她找人來演的。”
她猛的指向我，想把所有責任都推過來。
林富貴也慌了，他看著自己女兒，又看看我。
“你......你到底對甘蔗做了什麼。”
我看著他們的嘴臉，心裡冇什麼波動。
“我什麼都冇做。”
“我隻是冇有阻止你們去死。”
話音剛落，林富貴身邊一個男人，也是昨天砍甘蔗最凶的那個，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麵色發紫，整張臉痛苦的抽搐著。
“救......救命......”
“救命......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