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湖隱鱗
血染殘陽，寒風捲起斷旗。
青石街儘頭，一襲灰袍男子跪於泥濘之中，肩背壓著三塊青磚，額角滲出的血痕蜿蜒至下頜，滴落在龜裂的地縫裡。圍觀百姓竊語紛紛，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太子？嗬，如今不過是個乞丐。”
說話的是城南富商之子趙無忌，錦袍玉帶，手持金絲摺扇，一腳踢翻男子麵前破碗，“聽說你曾在宮中習劍十年？怎麼，連碗都端不穩了？”
灰袍人未應，隻緩緩抬頭，眸光如刀，冷得讓趙無忌心頭一顫。
但那眼神轉瞬即逝，他又垂首下去，像一截枯木沉入深潭。
“廢物終究是廢物。”趙無忌冷笑，“亡國之人，也配談劍？當年你父王開城投降時，可曾想過今日？”
人群鬨笑。
可就在這喧鬨中，灰袍人右手悄然握緊袖中半截斷刃——那是他從廢墟皇宮帶出的唯一遺物，藏在袖中七年，從未離身。
他的指節泛白，呼吸微凝。
不是怕。
是忍。
七年前，大胤覆滅那一夜，火光照徹天穹。敵軍破城，皇族儘屠，唯有他被老侍衛拚死送出宮門。自那日起，他隱姓埋名，流落江湖，拜入深山道觀，苦修《玄淵劍訣》十二卷，隻為等一個時機。
複國，非一日之計。
複仇，亦非匹夫之怒。
他知道，今日受辱，並非偶然。
趙無忌背後站著的是當朝權臣裴淵，而裴淵，正是當年勾結外敵、獻城邀功的主謀之一。
這一跪，是試探。
這一碗飯，是誘餌。
這些人想看他崩潰，想聽他求饒，想確認那個曾經高坐金鑾殿的少年太子，已徹底淪為塵埃。
但他們錯了。
灰袍人緩緩閉眼，腦海中浮現出師父臨終前的話：“劍不在手，在心；勢不在形，在局。”
他睜開眼時，目光已如寒星劃夜。
遠處鐘樓響了三聲，暮色四合。
他終於動了——不是反抗，而是將空碗輕輕擺正，然後，用左手拾起一塊碎瓦，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還債。
筆力千鈞，入地三分。
趙無忌臉色驟變：“你說什麼？！”
灰袍人不答，隻是站起身，拍去衣上塵土，轉身走入巷口黑暗。
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散：
“你欠的，我會一筆一筆收回來。”
……
夜深，荒廟孤燈搖曳。
他盤膝而坐，取出一方布巾，一層層揭開，露出那半截斷劍。劍身斑駁，刻著四個古篆：胤承於天。
他輕撫劍鋒，低聲念道：“父皇母後，兒臣蕭燼，尚存一口氣，未忘一寸仇。”
話音落下，窗外忽有黑影掠過。
他不動聲色，手中斷劍卻已橫於膝上。
片刻後，一道沙啞嗓音從梁上傳來：“七年了，你還活著，倒是命硬。”
來者一身黑衣，蒙麵，腰懸雙鉤，正是昔日大胤禁軍副統領——現為裴府死士頭領的“夜梟”。
“裴淵派你來的？”蕭燼問。
“聰明。”夜梟冷笑，“他讓我看看，當年的小太子是不是真成了狗。看來……還冇咬斷氣。”
蕭燼淡淡道：“那你回去告訴他，我不是狗。我是索命的鬼。”
夜梟嗤笑：“就憑你這副模樣？躲在破廟吃野菜度日？你以為練了幾招劍法就能翻天？裴相如今掌控六部，手握邊軍，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你算什麼東西？”
蕭燼站起身，將斷劍重新包好，放入懷中。
“我算什麼？”他望著跳動的燈火，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是那個冇死成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記得大胤為何而亡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梁上陰影：“告訴裴淵，我不急。他若活得夠久，自會聽見我的名字再度響徹朝堂。”
夜梟沉默片刻，忽然躍下，雙鉤出鞘，寒光直指蕭燼咽喉！
“那就讓我今晚送你去見你的父王母後！”
風起，燈滅。
鉤影如蛇，纏繞而來。
蕭燼卻未拔劍，隻是側身一閃，順勢抓住夜梟手腕，借力一擰——
“哢！”一聲脆響，夜梟悶哼倒地，右臂脫臼。
“我說過，我不急。”蕭燼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但你不該來。”
隨即一掌劈在其頸，夜梟昏死過去。
蕭燼拖著他藏入地窖，取出繩索捆牢，又在他身上搜出一枚銅牌——上麵刻著“裴”字與一隻展翅烏鴉圖案。
這是裴淵私設“暗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