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渝州城。
濕漉漉的江水潮氣,沿著陡峭的石階一路盤旋而上。
才入巴蜀境內,無數的山路便使得一行人隻能棄車騎馬了。
小販吆喝的聲音無比洪亮:「抄手——麻的跳!豆花飯——管飽!」
團團的眼睛都不夠用了:「大哥哥,我想吃那個!」
「好,就吃這個!」蕭寧遠抬頭看了一眼,臨江食店,「這名字,倒也有趣。」
蕭二將團團從馬上抱下來,領著她跟著蕭寧遠走了進去。
小二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幾位這邊請,頭一次來我們渝州吧?想吃點兒什麼?」
陸七和護衛們將馬拴好,也走了進來,眾人落座。
蕭寧遠問道:「你們這裡的拿手菜是什麼?」
團團卻早被鄰桌上紅豔豔的一盆吸引住了,抬手一指:「那是什麼?好紅呀!」
小二回頭看了一眼,大拇指一豎:「這位小妹兒好眼光,那是我們渝州的特色,火鍋。」
團團眼睛一亮:「大哥哥,我想吃火鍋!」
「好,」蕭寧遠道,「小二,我們人多,一個鍋子怕是不夠,你看著上。」
說完,他掏出一塊碎銀扔給小二:「辛苦了,給你的。」
小二伸手接住碎銀,喜出望外:「好嘞!客官,馬上就來!」
不多時,兩個銅鍋便端了上來。
湯麵滾沸,鋪滿了花椒與辣椒,熱辣的氣息直衝鼻腔。
蕭二把團團的椅子向後拉了拉:「小姐,小心燙著。」
陸七將肉片,青菜放入鍋中:「彆急啊,小姐,熟了我給你放碗裡,要蘸這個料纔好吃。」
肉菜入鍋,片刻即熟。
團團開心地夾起碗裡的肉片,吹了吹便塞進嘴裡。
「嘶——哈!好辣!好辣!」小團子被辣得直吐舌頭,眼淚汪汪,小手拚命在嘴邊扇著風,直喘粗氣,「但是,好香啊!」
蕭寧遠忍俊不禁,忙倒了碗冰鎮的醪糟湯圓喂到她嘴邊。
團團猛喝了幾口,才總算壓住了滿嘴燒灼的感覺。
蕭二皺了皺眉:「小姐,你吃不了這個,我去給你看看還有沒有彆的好吃的。」
團團卻用力搖頭:「不嘛,二叔叔,這個好吃呀!我還要吃!」
蕭二看了蕭寧遠一眼,眼神很明顯:大公子,你不管管?
蕭寧遠裝作沒看見,一邊從火鍋裡又給團團夾了一片肉,一邊高聲道:「小二!再給我拿些冰鎮的醪糟湯圓來!」
「行嘞!客官,這就來!」
蕭二翻了個白眼。
陸七笑了笑,低聲道:「大公子,渝州也有天機閣的茶樓,若要想探此地的深淺,那裡的訊息最靈通。」
「不如,咱們去一趟?」
「好。」蕭寧遠又給團團夾了幾片肉,「等團團吃飽了咱們便去。」
待團團吃的小肚圓圓,心滿意足,眾人才離開,尋了間乾淨的客棧安頓好馬匹行李。
蕭寧遠和蕭二,陸七,領著團團,來到了天機閣的茶樓前。
茶樓名為兩江彙,門臉極是尋常,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陳舊。
可幾人一踏進去,喧囂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一樓滿滿當當全是茶客,人聲鼎沸。
最惹眼的是堂中穿梭的堂倌,手持近三尺長的銅嘴大茶壺,手腕一抖,一道滾燙水線便精準注入數尺外的蓋碗中,滴水不漏。
「哇!」團團瞪大了眼,扯了扯蕭寧遠的袖子,「大哥哥你看!那個壺的鼻子好長呀!」
蕭寧遠也甚是驚奇:「這功夫,也並非一日之功啊!」
小二迎了上來:「幾位是喝茶還是玩幾把?」
團團掏出玄機令:「我是令主呀!」
小二看清令牌,麵色頓時一變,躬身道:「貴客請上三樓!」
他揚聲道:「貴客四位!雅間靜候!」
店裡的幾位小二齊聲應和:「得嘞!三樓雅間!四位!」
「請隨我來。」小二將眾人引上樓梯。
幾人走到二樓,無不震驚地停了下腳步。
原以為二樓也是雅座,誰知竟是賭樂之地。
骨牌清脆的碰撞聲、葉子戲的呼喝、馬吊牌推倒的嘩啦聲混作一團。
更有甚者,竟有人以圍棋和象棋對賭,熱茶的煙霧繚繞中,賭客們的神情都十分亢奮。
蕭寧遠將團團往身邊拉了拉。
陸七卻神色如常:「天機閣的茶樓若不是三教九流彙聚,豈能訊息那般靈通。」
蕭二點了點頭:「確實厲害。」
幾人走入三樓的一個雅間,臨窗可望見遠處江麵帆影,團團爬上窗邊的椅子:「哇,好漂亮啊!」
小二端上幾樣精緻的茶點:「幾位請稍後。」
片刻後,雅間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藕荷色襦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約莫三十歲上下年紀,容貌清麗,周身的氣度利落颯爽。
她向團團屈膝行禮,聲音清脆:「渝州兩江彙主事蘇挽雲,拜見令主。」
眾人儘皆還禮:「蘇主事幸會。」
「蘇姐姐你好呀!」團團從椅子上滑下來,笑眯眯地走到她麵前,「快起來嘛。」
蘇挽雲直起身子,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落在陸七臉上時,微微一頓。
陸七也正看著她,兩人視線相對,眼神皆是一跳。
蕭二心中一動,瞥了二人一眼,卻沒作聲。
眾人落座,簡單寒暄了幾句,蕭寧遠便切入正題:「蘇掌櫃,我等此番前來,是想打聽渝州地界上,可有自前朝起便一直存在且未曾大改的地方?」
他頓了頓:「古跡,舊宅,道觀等皆可。」
蘇挽雲為眾人逐一添茶,略一思忖:「若說自前朝屹立至今,風貌未曾大改的,渝州城內隻有兩處。」
「一處是城西的白鶴梁,枯水期可見前朝石刻,是文人雅客喜愛的憑吊之地。另一處則是焚香樓。」
「在朝天門碼頭附近,樓是前朝舊樓,不過如今已是歌舞歡場,日日迎來送往,熱鬨非常。」
她頓了頓:「隻是,據我們掌握的訊息,這焚香樓,正是慶王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