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營。
軍醫挨個診脈,連連稱奇:「小姐帶回來的水當真是有奇效!如此嚴重的疫病,竟然這樣便治好了?」
蕭元珩摘下戴了多日的麵巾,環顧四周:「我方纔走了一圈,痊癒者已十之**。」
老軍醫頻頻點頭:「是啊,是啊!小姐真是功德無量!」
蕭寧珣昏睡了兩日後睜開了眼睛,雖仍舊虛弱,但高熱退儘,咳喘漸平,已能進些米粥。
程如安日日守在他榻前,喂藥喂湯,親力親為地照顧了好幾日,見兒子好多了,纔回去歇息。
午後,團團抱著一小罐劉嬤嬤熬的冰糖梨水,躡手躡腳地溜進了三哥的帳中。
蕭寧珣正靠在枕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便看到妹妹踮著腳尖、做賊似的模樣,蒼白的臉上浮起笑意:「團團來了?」
「三哥哥!」團團眼睛一亮,噔噔噔跑過去,將罐子往榻邊小幾上一放,熟練地爬上榻沿,挨著他坐下,「嬤嬤說這個潤肺,快喝嘛!」
蕭寧珣接過她遞來的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潤清甜,一路熨帖到肺腑。
團團趴在他身旁,托著腮看他喝,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三哥哥,你知道嗎,沙漠裡的太陽可大啦!」
「那些小蟲子特彆聰明,會帶路,還會挖水!」
她說得眉飛色舞,小手還比畫著,彷彿那滾燙的沙海,成群的蠍子,都成了頂頂有趣的事情。
蕭寧珣靜靜地聽著,心卻像被細針密密地紮過。
他已經聽蕭二和陸七說了這一路是何等艱險。
可到了妹妹的嘴裡,竟全成了「好玩」的事。
她越說得開心,他心中便越疼。
團團,他的小妹妹,是為了救他,纔去闖那絕地的。
「團團,」他放下勺子,輕輕摸了摸了她的小臉蛋,「苦了你了。」
團團用力搖頭:「不苦!不苦!三哥哥不生病了,就一點兒也不苦!」
她往哥哥身邊蹭了蹭,小腦袋靠在他臂彎裡:「三哥哥,等你好了,咱們把壞蛋打跑,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我還要給雪衣和小白多帶點兒好吃的,它們都瘦了呢。」
蕭寧珣喉頭微哽,低低應了一聲:「好。」
當晚,皇帝在大帳中設了場簡單的家宴。
蕭然早早便竄到團團身邊坐下,緊著給她夾菜:「小不點兒,你可真是福星啊!」
「若不是你,我還得被關在自己的帳子裡,父皇一步都不讓我出去!當真是憋死我了!」
團團聞言抬起頭,小嘴一咧:「九哥哥不生病,皇伯父才放心呀!」
蕭然嘿嘿一笑。
疫病已除,蕭傑昀龍顏大悅:「這一次,又是團團立下大功!元珩,朕都不知該賞她什麼好了!」
蕭元珩父子看著團團,臉上全是滿滿的寵溺和驕傲。
程如安和雲妃時不時給幾個孩子添菜,所有人臉上久違的笑容都回來了。
蕭然想起蕭二說的那柄古劍,心裡癢癢:「蕭二,你們從大漠帶回來的劍呢?拿出來給我見識見識?」
蕭二將劍拿出來,遞給了他。
蕭然接了過來:「這劍上怎麼還有七個凹點?有趣。」
「咦?有三個是亮的?」
眾人聞言都看了過去,確實,那排列成北鬥七星的七個凹點,其中的三個,正泛著微弱的白色亮光。
陸七與蕭二對視了一眼,他們記得清清楚楚,當日從沙子裡挖出來時,那七個凹點都是灰撲撲的,毫無光澤。
蕭二低聲道:「怎麼偏偏亮了三個?」
陸七也百般不解:「是啊,剩下的四個為何不亮?」
蕭元珩眉頭微蹙,卻不想因此影響這頓難得的團圓飯:「這劍來曆不凡,或許有朝一日便都亮了,不必在意,先吃吧。」
次日,謝孤舟風塵仆仆趕到大營,除了糧草物資,還帶來了一個令人心驚的訊息。
「王爺,我們去落鷹澗時遭遇了伏擊。」
幾人聞言都是一驚,落鷹澗的寶藏可是如今大軍的唯一倚仗!
蕭元珩神色一凜:「謝幫主請細講。」
謝孤舟道:「我帶人去取寶藏中的寶物,采買下一批糧草。剛走進入落鷹澗,便遇到了七個黑衣人。」
「他們武功路數詭譎,不似中原門派,且招招狠辣。」
「打鬥中刀疤不慎被對方生擒,我帶著人追了一日,纔在一處斷崖邊將他救回。」
「據他說,對方一直在逼問,一是寶藏的下落,二是其他幾個在哪裡。」
蕭二問道:「刀疤兄弟傷勢如何?怎麼答複的?」
謝孤舟笑了:「刀疤可是老江湖,一直跟他們裝傻,說自己隻是附近的獵戶,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
「但對方顯然不信,若不是我們仗著對那裡地形熟悉,刀疤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他皺了皺眉:「落鷹澗那一帶如此荒僻,又容易迷路,本地人輕易都不去,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等高手?」
「團團是在我馬幫總舵的密道中,意外得到的那藏寶圖。」
「我們久居此地都不知曉,那些人又是從何而知的?」
蕭元珩沉默良久:「謝幫主辛苦了,以後再去時,一定要多帶人手,莫要再有弟兄因此受傷了。」
謝孤舟拱手道:「王爺請放心,那些人若還在那裡不走,下次再讓我碰上,定要抓他幾個回來好好問問!」
陸七起身:「謝幫主,我送你。」
謝孤舟告辭而去。
幾日後,蕭寧珣的精神又好了些,便倚著軟枕,拿出那冊《山河礦髓圖錄》,攤在膝上細看。
團團挨著他,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芝麻糖:「三哥哥,好吃嗎?」
蕭寧珣笑著點了點頭。
自從他醒來,妹妹便成日將好吃的好喝的全往這裡送,生怕他少吃了一口。
團團盯著他嚥下了糖:「三哥哥,你渴不渴啊?」
蕭寧珣順著她的心意:「渴了啊,團團怎麼知道的?給哥哥拿點兒水來好不好?」
「好呀!」團團開心地蹦下床,給他端來一杯茶,「三哥哥,給你!」
蕭寧珣接了過來,團團爬上床榻,卻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端著茶盞的手肘。
「哎呀!」
茶盞半傾,潑了出來,恰好澆在攤開的圖冊邊緣。
「小心!」蕭寧珣忙將她往後攬,擔心熱茶燙到妹妹。
「我沒事兒!呀,這裡濕了呢。」
蕭寧珣這才低頭去看,隻見茶水迅速洇開,圖冊的邊緣被浸透了一塊。
忽然,他的手頓住了。
那濕透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個夾層!
他輕輕捏住被浸濕的紙角,小心翼翼地將表層掀開,抽出了裡麵薄如蟬翼的另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