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蕭二和陸七:「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蕭二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玄長老,西北大營突發時疫,患病人數眾多。今日才剛發覺,三公子已染疾。」
「你們沒有醫師嗎?」
蕭二看了一眼團團,心知無法再隱瞞,咬了咬牙:「軍醫說三公子他,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便會高熱而亡。」
團團扭頭看他,徹底驚呆了:「三哥哥!」
這個病原來這麼厲害啊!
疤臉漢子倒吸一口涼氣:「難怪,前幾日我們送糧過去,隻讓放在營門外,都沒讓搬進去。」
玄斧翁問道:「這個病,是不是乾咳,高熱,身上起紅疹,又吐又瀉,汙物帶血?」
陸七一驚:「您老怎麼知道?確實如此!」
玄斧翁沉默良久,輕輕擦去團團臉上的淚珠:「彆急啊,爺爺給你想辦法。」
團團盯著他:「老爺爺!你最厲害了,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玄斧翁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頭狠狠一揪。
他活了六十多年,行走江湖,早已看淡生死,可團團的目光,卻燙得他幾乎有些坐不住。
他歎了口氣:「從這裡往北一百餘裡,有一片名喚騰格裡的沙漠。」
「沙漠的深處有一處綠洲,老人們稱它為鬼瞳。」
「那綠洲中的湖水,能解百毒,專克時疫。」
團團轉身就要往外跑:「我現在就去!」
「等等!」玄斧翁叫住她,「難就難在,無人知曉那鬼瞳在何處啊!」
團團愣住了。
「我幼時聽老人們講過,曾經有一次,時疫爆發,症狀便是我方纔講的那些。」
「當時有個過路的駱駝客,送來了整整三大皮囊的水,說是從鬼瞳帶回來的。」
「喝了那水的人,十之**都活了下來。」
「可那駱駝客從何處來,又去了哪裡,再無人知曉,鬼瞳之事也就成了傳說。」
團團滿臉認真:「老爺爺,我要去找,我一定能找到。」
玄斧翁將她拉到懷裡:「孩子,那是沙漠啊!」
「白天熱得能烤熟雞蛋,晚上冷得能凍裂石頭。」
「沙暴一起,天地變色,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不怕!」團團看著他,「三哥哥等著我呢,還有那麼多叔叔,都得了一樣的病,他們也都等著我呢。」
蕭二和陸七對視一眼,同時上前一步:「我們陪小姐去。」
玄斧翁看著他們,沉默了許久。
馬幫的漢子們互相看了一眼,難怪幫主對這位小郡主另眼相看,當真不錯!
惦記著自己的哥哥也就罷了,還惦記著大營裡的那些士卒們。
疤臉漢子忍不住開口:「長老,要不我帶幾個兄弟……」
「你們不行。」玄斧翁搖頭,「沙漠裡靠的可不是人多,而是運氣,是天意。」
他摸了摸團團的小腦袋:「既然你決意要去,爺爺給你們備好行裝。能不能找得到,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半個時辰後,三匹駱駝已經備好,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和皮囊。
玄斧翁親自檢查了每一樣東西:「這是足夠十日的乾糧和水,乾糧也就罷了,水一定要省著喝。」
「這是厚氈毯,晚上裹著睡。」
「這是指南針,不過,一旦你們進入沙漠深處,這東西便不一定靈光了。」
他拿起一個小皮袋,塞進團團手裡:「這裡麵是鹽糖塊,難受的時候記著含一塊。」
他又取出三個巴掌大小的銅鈴:「你們一人一個,帶好了。」
「沙漠裡一望無際,萬一走散了,可以循著聲音找到彼此。」
團團換上了一身馬幫孩子常穿的窄袖短打,一張小臉被防風帽遮住了一半:「謝謝爺爺!」
玄斧翁又遞給她的一根短杖,杖身漆黑,頂端嵌著一顆渾濁的琉璃珠。
「這是什麼呀?」
「這叫『探水杖』,是我早年間偶然得的。」
「據說在沙漠裡,若將它插入濕氣重的地方,上麵的琉璃珠便會變色。爺爺也沒試過,你帶著吧,沒準兒能用得上。」
團團接了過來,還挺好看的。
「謝謝爺爺!爺爺你真好!」
玄斧翁正色道:「你們進了沙漠,要牢記三件事。」
「其一,切記要始終跟著駱駝走,它們比人知道哪裡更穩妥。」
「其二,行路要趕早晚,午時必須尋個陰涼處歇息,不可急於趕路,否則一旦力竭,便極難存活。」
「其三,」他頓了頓,「最多五日,若還找不到鬼瞳,立刻原路返回。水若是不夠用,就殺駱駝喝血。」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蕭二和陸七抱拳道:「在下謹記!」
玄斧翁揉了揉團團的頭發,看著兩人:「兩位,照顧好她,無論如何,將她活著帶回來。」
蕭二神色一緊:「縱死不負!」
陸七緊了緊腰間的刀:「老爺子放心。」
蕭二抱起團團,將她放到駱駝的背上。
駱駝起身時顫動了幾下,團團趕緊抱住駝峰,小身子晃了晃才坐穩。
蕭二和陸七也騎上各自的坐騎,三人告辭而去。
玄斧翁目送著那三匹駱駝慢慢消失在遠處,喃喃道:「團團,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一路上,三人幾乎沒有離開過駱駝的後背。
一走便是幾個時辰,夜幕降臨時,終於走到了騰格裡沙漠的邊緣。
蕭二借著月光看了看四周:「小姐,今夜就在這裡找地方歇息吧,明日天亮再進沙漠。」
團團抱著駝峰,小臉被風吹得發紅,用力搖頭:「三哥哥等不了,咱們接著走。」
「我少睡一會兒,三哥哥就能早一點喝到那個水了。」
蕭二喉頭動了動,沒再說話。
陸七回道:「好!繼續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風穿過沙丘間的空隙,發出嗚嗚的低嘯,
寒意刺骨。
陸七抬手指向前方:「那裡合適!咱們在那裡避風歇息吧!」
團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半埋於沙中的巨大岩石。
露出沙麵的部分足有丈餘高,在月光下投出黝黑的影子。
三人靠近岩石,蕭二搶先跳下,將團團抱了下來。
團團伸出小手摸了摸岩壁:二叔叔!七叔叔!這石頭暖暖的呢!」
「是嗎?」蕭二伸手摸了摸,「還真是!」
陸七也試了試:「以前曾聽人說過,沙漠裡的石頭白日被曬透了,入夜後還能暖好幾個時辰。」
「正好!咱們靠著這石頭,能避風還能取暖!」
兩個大人取下氈毯和乾糧。
三人靠著溫熱的岩壁坐下,蕭二用厚氈毯將團團裹成一個小卷,自己與陸七一左一右護在她兩側。
隨便吃了幾口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幾乎是瞬間,便都沉沉地睡了過去。
天剛亮,陸七第一個睜開了雙眼,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頓時毛骨悚然。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