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軍大帳中。
蕭元珩道:「陛下,兵貴神速,昨日他們剛剛折損了一半人馬,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
「敵軍定是又要閉門不出,但這一次,由不得他們了。」
「臣想先用疲敵之計,今日起,每日派幾十人的小隊,輪番在夜間,於敵營外敲鑼打鼓、施放火箭。」
「讓其全軍夜不能寐,四處救火疲於奔命,數日後,臣再出兵將他們一舉蕩平。」
陸七想了想:「王爺既然想這樣,我有一計不知是否當講。」
團團正坐在皇帝懷裡,揪著他的一縷頭發在小手指上纏著玩,聞言抬起了頭:「哇!七叔叔!你也會打仗啦!」
陸七撓了撓頭:「小姐!我這不是也想出一份力嘛!」
蕭元珩笑道:「但講無妨。」
陸七回道:「其實,我這個主意,也是從那些子母霹靂彈上想到的。」
「雖然,咱們無法立時做出同樣的來,但是,陶罐此地可不缺,既然王爺的目的是擾亂他們。」
他邪氣一笑:「咱們可以用相似的陶罐,裝上金汁大糞,投入其大營。」
「此物雖不傷人,但收拾起來卻極其費力。」
「他們已被子母霹靂彈嚇破了膽,每每看到怕是都要為之膽寒,豈不更能讓他們疲憊不堪?」
蕭元珩朗聲大笑:「好主意!好主意!就這麼辦!」
蕭然上下打量了一眼陸七:「可以啊,果然不愧是老江湖!」
蕭二抿嘴不言,蕭家三兄弟衝著陸七齊齊的豎起了大拇指。
團團早就咯咯咯的笑得停不下來:「七叔叔,你好厲害哦!」
就連蕭傑昀都不禁暗暗點頭,感歎這次離開皇宮,還真是深刻的領教到了江湖人的厲害。
於是,從當夜開始,叛軍大營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馬廄!馬廄的草垛著了!快救火啊!」
「吵死了!他們這是要乾嘛啊?」
「趴下!那個陶罐又來啦!周將軍就是被那個東西炸死的!」
「真臭!弄了我一身!沒炸啊!呸!全是大糞!」
全軍上下苦不堪言。
不過幾日,士卒們就受不了了,紛紛議論,與其這樣下去,還不如衝過去跟他們打一仗,這誰受得了啊!
正在蕭元珩打算出兵徹底蕩平敵軍的時候。
「王爺!不好了!十幾個弟兄突發怪病!醫師,醫師診不出來是什麼怪病!」
蕭元珩心中一凜,軍營之中,最怕的便是疫病!
他火速來到傷兵營。
老軍醫百思不得其解:「王爺請看,這些士卒,皆有發熱,乾咳,身上起紅疹的症候。」
「且發展極快,我初時以為是尋常風寒,可他們很快又都開始腹瀉嘔吐,汙物中皆帶血絲。」
「不似傷寒,難道是瘧疾?可這季候也不對啊……恕我無能,不知究竟是何病。」
「我已對症下藥,幫他們緩解,但是灌下去卻如石沉大海。」
蕭元珩看著病榻上一張張痛苦的臉龐,心頭一緊:「可會疫延全營?」
老軍醫搖了搖頭:「不清楚,但他們都是同時發病,怕是不妙。」
「那就權當時疫來治!該怎麼做?」
「按時疫?那便要請王爺隔開所有病患,近疾者也需另設營區。」
「尚未患病的士卒千萬不可再觸及病患的衣物,器具等物。」
「好!」蕭元珩轉身出帳:「將營區按軍醫所說,重新劃分,請陛下移駕後營!」
大營內的氣氛驟然緊繃。
但是,病發後僅第三日,第一個染病而亡的士卒便出現了。
那是個年輕的弩手,他突然全身抽搐,口鼻出血,掙紮了不到半刻便沒了氣息。
死時麵板上泛出青灰,紅疹潰爛處流出了黃濁的膿水。
屍體被迅速焚燒,但恐慌已如野火燎原。
士卒們互相打量,生怕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
「是時疫嗎?」
「不清楚啊!」
「完了!這仗還怎麼打?」
流言四起,軍心渙散。
蕭元珩臉上蒙著麵巾,望著焚屍的黑煙,臉色鐵青。
他打了半輩子仗,不怕刀劍,不怕埋伏,唯獨最怕疫病。
「父親。」蕭寧辰快步走來,「查過了,病患多集中在營區西側,靠近水源。」
「但兒子一直派人徹夜看守,並無異常。」
「營內可有異樣?」
「有士卒說,看到過零星幾隻死老鼠,不知是否與此次疫病有關。」
老鼠!
蕭元珩心頭寒意驟升,若當真是老鼠帶來的疫病,它們四處亂竄,這疫病豈不是眼看便要蔓延全營?
「傳令,全軍排查鼠穴,全部撲殺。」
「所有糧草,飲食嚴加看守,入口之物必須沸煮!」
說罷,他轉身便去營中各地巡查。
被隔開的後營中,團團望著父親的身影:「爹爹!抱!」
蕭元珩哪敢碰她?
他隻能儘量放柔了聲音:「團團乖啊,陪著你娘親在那裡好好待著,爹爹在看生病的叔叔們,怕過了病氣給你。」
「等他們都好了,爹爹再抱你。」
團團癟著小嘴,不高興了。
她仰起小臉看著母親:「娘親,叔叔們得了什麼病啊?」
程如安心中沉重,丈夫和兒子們都在前營裡啊!
她牽起團團的小手:「沒什麼大礙,很多叔叔們呢,都是從京城那邊過來的,水土不服而已。」
「走,娘親帶你去找小越越玩去。」
團團一步三回頭,眼看著爹爹高大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不遠處的高坡上,公孫恒望著軍營裡不停進出的郎中,運藥材的板車,臉上帶著麵巾的士卒……唇角慢慢勾起。
山風凜冽,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幾日以來,每日都能看到越來越濃烈的黑煙升起,顯然,死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他喜不自勝:「成了!」
自己日夜兼程,路上損失了十幾個手下,才終於將這些患病的老鼠投入了蕭傑昀的大營。
「大人,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僅存的三個手下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眼睛裡滿是恐懼。
一起出來的弟兄們,因為染病,都已被公孫恒下令就地深埋了,有兩個明明還沒斷氣呢。
「回去?」公孫恒轉身看著他們,「功成名就近在眼前,你們都不想要了嗎?」
三人皆不敢再言。
公孫恒從懷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時候到了。
他翻身上馬:「走!咱們進大營!」
風掠過耳畔,吹涼了他的臉,卻沒有吹滅他心頭的那片火熱。
玉璽!皇帝的人頭!
我公孫恒馬上就要走到權力的巔峰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當自己將蕭傑昀的頭顱和玉璽呈上時,周圍的那些人,臉上會是怎樣一副震驚激賞的神情。
來到大營門口,公孫恒亮出令牌。
士卒驗看後臉色大變,急忙將他引至中軍大帳。
大帳內將領雲集。
公孫恒徑直走到案前,將令牌「啪」一聲拍在帥案上。
「我乃朝廷任命的特使!」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到他的臉上。
公孫恒環視眾將,熱血衝上頭頂:「敵軍大營疫病已起,軍心潰散!此乃天賜良機!」
「著令爾等即刻整軍,全軍皆出,儘覆其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