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溫馨寧靜。
程如安靠在榻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
蕭寧遠靠在一旁的矮幾邊,剛將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麵前的粗瓷碗竟已摞了五個。
「大哥哥!」團團撲進蕭寧遠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你怎麼又吃了一碗啊!都六碗啦!」
蕭寧遠笑著接住她:「這幾日餓狠了,見到飯菜就……嗝!」
「嗝!嗝!「打起了飽嗝。
團團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一屋子人都樂了。
程如安搖了搖頭:「你大哥這些日子可沒少受苦。」
蕭寧珣心裡一酸:「大哥,他們去王府的時候,為難你了?」
蕭寧遠沉默片刻:「那日,慶王親自帶人衝進了王府。」
「母親和祖母被帶走後,慶王對我說,『蕭元珩在邊關是死是活還不知道,本王能讓你們多活幾日,已是天大的恩典。』」
程如安的手微微顫抖。
蕭寧遠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還說,』從今日起,這宅子便是本王的了,你們這些喪家之犬,隻配住到軍營裡去。』」
團團握緊了小拳頭,小臉漲得通紅:「那是我家!他憑什麼占啊!」
程如安急忙招手:「團團,到娘親這裡來。」
團團走了過去。
程如安將她攬進懷裡,輕撫她的後背:「乖,不氣,不氣啊。」
團團眼圈紅了:「那是爹爹和娘親的地方!還是小越越的家!有二哥哥送我的小白,和三哥哥送給我的雪衣!」
「他憑什麼說占就占了!我還要回去呢!」
雲妃心裡一震,柔聲道:「郡主莫急,他們隻是鳩占鵲巢罷了,終有一日,會還回來的。」
團團從娘親懷裡鑽出來,噔噔噔跑到她麵前:「姨姨!我告訴你哦,小越越這次可厲害啦!」
「他把那個爛國師打死了!」
雲妃滿臉驚詫,自己的兒子打死了誰?爛國師?巫羅嗎?
天哪,真的嗎?
她急忙問道:「他人呢?可有受傷?」
團團小嘴不停:「沒有啊!他好著呢!皇伯父說啦,他以後不再是質子啦,可以一直住在王府裡做我的伴讀啦!」
雲妃又是一怔,眼中倏然湧上淚光。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團團的頭發:「姨姨多謝你了。自從有了你,小越越才覺得活著是開心的。」
蕭寧遠望著妹妹,輕歎一聲:「隻是不知咱們何時才能回去了。慶王既已占了王府,又豈會輕易讓出來。」
團團的小嘴又噘了起來。
程如安瞪了大兒子一眼,明知道妹妹不開心,還說!
「來,團團,昨日你一夜沒睡,到娘親身邊來,娘親哄你睡。」
劉嬤嬤急忙上前,整理好了床鋪。
團團鑽進被窩,卻還氣鼓鼓地瞪著艙頂。
程如安給了其他人一個眼神,眾人悄然退出。
她輕輕拍著女兒,良久,那小小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
團團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咦,我回家了?
她站在寧王府的大門前。
哦,我又做夢了?這個夢好!我好久都沒回家啦!
她開心地跑了進去。
她走進靜蘭苑,娘親最愛的幾盆蘭草不見了,梳妝台上的妝奩也沒有了。
針線籃還在,籃子裡還有一件縫製了一半的小裙子,一看就是給自己做的,她心裡一陣難過。
她到處溜達,二哥哥屋裡掛著的兵器呢?
討厭!占了我的家,還偷我家的東西!
團團扁了扁嘴,走到廊上,雪衣在架子上靜靜地站著。
她爬上廊凳,踮著腳尖,輕輕摸了摸雪衣的羽毛:「雪衣,是我啊!我回來看你啦!」
雪衣沒有大叫,小腦袋歪了歪,似有所感。
她又走進馬廄,小白正臥在稻草上睡覺。
團團抱了抱它:「小白,你要乖乖的啊,彆讓人欺負了。」
馬兒動了動,沒有睜眼。
團團走進養正軒,慶王正躺在榻上,鼾聲如雷。
她來到床前,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
「就是你這個壞蛋,占了我的家!不行,我得欺負欺負你!」
她熟門熟路地摸進廚房,掀開一個壇子聞了聞,醬油!
她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她抱起壇子,回到慶王榻前。
團團用指尖蘸上醬油,在他的臉上認真地畫了起來。
左邊三道鬍子,右邊三道鬍子,鼻頭再畫個圓圈,
呀!這裡還空著呢,那就再給你畫隻狗!
於是,慶王的額頭上便多出了一隻歪七扭八的小狗。
畫完後,團團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又找來了一條繩索,一端係在慶王的左腳踝上,另一端,牢牢係在了床柱上。
哼!讓你起不了床!
咦?這是什麼?床邊慶王的衣裳上,放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團團嘟囔了一句:「喂!壞蛋!這個你還要嗎?」
鼾聲依舊。
她拿起那玉佩,美滋滋地收進了自己的小繡囊裡:「我問過你的,你沒說要,那就是沒人要的東西啦!」
她拍了拍手,高興了,跑出了王府。
次日一早。
「王爺,該起了。」
慶王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翻身坐起。
「哎喲!」
左腳踝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的從床上跌了下來,斜掛在床邊,腦袋「咚」的一聲磕在了腳踏上。
門外的侍衛們聽到動靜跑了進來:「王爺!」
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慶王疼得齜牙咧嘴,回頭一看:「這是什麼東西?」
侍衛們急忙拔出匕首割斷繩索,扶著他坐回榻上,幾人一抬頭,正對上慶王的臉。
「噗!」一個侍衛沒有忍住,失笑出聲。
其他幾個,有的咬著嘴唇,有的掐著大腿,雖然都憋住了沒笑,但肩膀皆在不停地抖動。
慶王察覺到不對:「你們笑什麼?」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什麼味兒?醬油?
「本王的臉怎麼了?拿鏡子來!」
「是!」
一個侍衛急忙將銅鏡給他拿了過來。
慶王對著鏡子一看,一張畫滿了胡須的臉,額頭上還頂著一隻小狗。
他的臉劇烈抽搐,由紅轉青,又由青轉黑。
一聲咆哮響起,震得房梁都在抖:「這是誰乾的?昨夜誰進來過?」
侍衛們撲通跪倒:「王爺息怒!昨夜屬下一直守在門外,無人進出啊!」
「無人進出?」慶王指著自己的臉,氣得渾身發抖,「那這狗臉是自己長出來的?這繩子是自己係上去的?」
他看向銅鏡,那隻小狗正咧著嘴對著他憨笑。
一口氣堵得他幾乎要吐血。
客船在水上輕輕搖晃。
蕭寧珣坐在窗前,拿出了那本《山河礦髓圖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