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二哥哥一起來的,團團!你沒事兒吧!急死我了。」
公孫越看到團團安然無恙,頓時鬆了口氣。
坐在她旁邊的就是烈國的國師吧。
團團手上怎麼有這麼多金色的線?
他扭頭看向金線的對麵,這是?
於是,他看見了那個自己永遠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巫羅?
他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巫羅看到來的人居然是公孫越,也是一怔。
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他低低的笑出了聲:「看來,殿下和烈國仙使的關係很不錯啊?」
「那當然!」團團挺起小胸膛,一臉驕傲,「小越越是我的好友!」
「好友?」巫羅拖長了語調,目光公孫越和團團之間來回掃視。
「小丫頭,你可知道,他為何要去烈國做質子?又為何非要做你的伴讀嗎?」
公孫越渾身劇震,抬起頭看向巫羅,眼中滿是驚恐與哀求。
不!不要說!不要告訴她!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團團,這個毫無保留對他好,把他當「人」看的小太陽,是他生命中最珍惜的光。
他很怕,怕極了,怕這唯一的光,會因為得知真相而徹底熄滅。
團團眨了眨眼,看看巫羅,又看看臉色難看至極的公孫越,小眉頭皺了起來:「你管他為什麼?他喜歡做我的伴讀,我也喜歡跟他在一起!」
「喜歡?哈哈哈!」巫羅大笑了起來。
公孫越嘴唇翕動,臉色慘白。
楚淵眉頭微蹙,這孩子,就是那個給團團做伴讀的大夏質子。
奇怪,他的身上為何有個少年的影子?
巫羅欣賞著公孫越臉上的恐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一隻手對抗著團團源源不斷甩過來的金線,一隻手抬起,掌心緩緩浮現出一個長約尺許,尖端閃爍著寒芒的錐子。
錐體上密佈了扭曲的符文,看起來極為詭異。
「看來殿下,很珍惜這段情誼。」巫羅聲音輕柔,飽含致命的誘惑和威脅,「那我便你個機會。」
他心念一動,錐子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了公孫越的腳邊。
「撿起來!」
「看到她身邊的那個人嗎?」
「你過去,用這『噬魂錐』,從他的天靈蓋正中,插下去。」
「隻要你照做,我便守口如瓶,如何?」
公孫越呆呆地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噬魂錐。
巫羅滿臉不耐:「拿起來啊!你還等什麼?」
哼,這個小殿下,從小便在我的手中,磋磨了十幾年,對我懼怕萬分。
他豈敢不聽我的?
如今這個僵持的局麵,讓他來打破簡直是再好不過。
那丫頭和師兄如此親厚,師兄一死,她必然方寸大亂,我再趁勢捉住她,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公孫越被他吼得渾身一震,多年的順從,令他緩緩彎下腰,將噬魂錐撿了起來。
「小越越?」團團驚訝地叫出了聲,「你乾嘛呀?那是壞東西!不能撿!」
公孫越站了起來,手裡緊緊地握著噬魂錐,整個人顫抖不已。
他看著團團,眼圈漸漸紅了。
團團,我該怎麼做?
你若是知道,我來到你身邊,為的是要殺掉你最珍視的父親,你還會再理我,對我笑嗎?
殺了這個國師,巫羅就不會告訴你我的秘密。
「你撿它做什麼?」團團急了,卻騰不出手來,被巫羅纏得死死的,隻能緊緊地盯著公孫越。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大聲喊道,「他是我師父!小越越!你要是聽那個爛國師的話,用這個壞東西害了他……」
「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再也不理我了?
國師是你的師父?殺了他你也不理我了嗎?
我想留住你,怎麼這麼難呢?
巫羅厲聲大喝:「你還在再等什麼?快去啊!」
公孫越左右為難。
但是,從小對巫羅的恐懼,令他本能地朝著楚淵走去!
團團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小越越?」
公孫越走到了三人中間,麵對著團團和楚淵。
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噬魂錐。
巫羅興奮地瞪大了眼睛:「快啊!對著他的頭頂!插下去啊!」
此時的戰場上,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
完了,這是所有烈國士卒和草原將士的心頭,同時升起的冰冷念頭。
聚煞陣如同無形的絞索,早已將他們最後的氣力和戰意榨乾。
大夏軍在那催命鼓聲的刺激下,撞碎盾牌,推到槍林,撲上馬背將騎兵拽下馬……勢若癲狂。
勉強維持了許久的戰線,終於徹底崩潰!
如同堤壩決口,大夏軍的狂潮瞬間從缺口洶湧灌入,將烈國軍與草原人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士卒們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倒下的人越來越多,慘叫聲和怒吼聲迅速淹沒在敵人的瘋狂屠殺中。
戰場中央,幾個人背靠著背,組成了最後的孤島。
蕭元珩的龍吟槍紮在地上,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處,血肉外翻著,鮮血染紅了半身。
姬峰的金刀早已崩出了缺口,玄色的大氅上都是黏膩的血汙。
蕭寧辰俊朗的臉上添了數道血痕,蕭寧珣力氣用儘,已經揮不動兵器,癱軟在地上,靠在二哥和父親的腳下。
蕭然和蕭二勉強揮舞著佩刀,同樣傷痕累累,氣息粗重。
而他們的周圍,是層層疊疊、眼冒紅光、嗬嗬怪叫著緩緩逼近的大夏士卒。
「他孃的!殺得真夠本了。」姬峰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咧嘴想笑,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蕭寧辰看了一眼父親,心下大痛:「父親!兒子不孝,未能救您出去。黃泉路上,兒子再給父親牽馬墜蹬!」
「胡說什麼!」蕭元珩低喝,扭頭越過重重敵影,望向大營的方向,滿心全是牽掛,「陸七同團團和國師已經走了吧。」
蕭寧珣微微一笑:「團團那麼聰明,不會有事的。」
蕭然紅著眼眶:「放心吧!小不點兒福大命大,一定早就走了!」
蕭二沒有說話,那把砍得捲了刃的刀,早已被他用從戰袍上扯下來的布條牢牢地綁在了手上。
小姐,我不能再護著你了。
風卷著濃煙和血腥味刮過,四周敵人的臉越來越近,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緩緩調整著呼吸,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刃,準備迎接最後一波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