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根默默地看著團團帶著飯飯在自己的金帳中四處溜達,一會兒摸摸這兒,一會兒動動那兒。
他收回目光,落在兒子的臉上:「我想,問你一句話。」
姬峰心中一跳:「什麼話?」
蒙根定定地注視著他:「如果有一日,你不得不站在最高的山崖上,眼前是狂風暴雨,身後是萬丈深淵。」
「你是會抓緊手裡的韁繩,還是鬆開?」
團團聽見了,回過頭來滿臉奇怪地道:「大汗爺爺,姬叔叔肯定是騎著大馬快跑啊!」
姬峰看向團團,樂了:「團團說得對!誰在那種地方待著啊!我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
蒙根深深地看著他:「可草原上的兔子跑得再快,也跑不出鷹的眼睛。」
姬峰轉回頭來,迎著父親的眼神,咧嘴一笑:「以前呀,聽草原上的老人們說,這人呢,一病了,就喜歡胡思亂想。」
「父汗你才醒,該想的是吃什麼好吃的,好了以後去哪兒玩什麼好玩的。」
「彆成天琢磨什麼風雨懸崖的,好好養病就行了。」
團團抱起在地上溜達的飯飯走到床邊,把飯飯往蒙根懷裡一放:「大汗爺爺,你是不是躺在這裡很悶啊?」
「我把飯飯留下,陪你玩好不好?」
飯飯在蒙根的身上四處嗅聞,拱來拱去,一不小心,鼻頭捅到了蒙根的鼻子上,蒙根不由得一怔。
團團靠在姬峰懷裡,兩人看得哈哈大笑。
連侍立在一旁的阿爾斯楞都情不自禁地笑了。
蒙根抱住飯飯,摩挲著它光滑的被毛,抬起頭看著麵前笑得一臉燦爛的兩個人,唇角也不禁勾了起來。
「是啊,無憂無慮的最好了。可是,有些事,該想的時候,就必須去想。」
團團好奇了,趴在床邊仰起小臉:「大汗爺爺,你在想什麼啊?」
蒙根看著她的小臉蛋:「團團,你姬叔叔對你好嗎?」
「好呀!姬叔叔最好啦!」
「那你會一直陪著他嗎?」
團團很認真地想了想:「不行捏!大汗爺爺,我的爹爹和娘親都在烈國,我很想他們,我要回家去找他們。」
「不過,那有什麼難的呢?我還可以再來啊!」
姬峰溫柔地看著團團,一隻大手又摸到了她的頭發上:「是啊,小團團,無論你走到哪裡,都是草原的聖女。」
蒙根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懷裡的飯飯。
這是狼王的幼崽啊,尋常人連靠近都不可能,如今卻像一條家犬一樣,陪著這個孩子。
他麵露疲憊:「我要睡一會兒,你們出去吧。」
姬峰的神情瞬間緊張起來:「父汗?」
蒙根擺了擺手:「孩子,抱走它吧,它是屬於你的。」
「哦。」團團乖巧地抱起了飯飯,走到姬峰麵前,」姬叔叔,大汗爺爺要睡覺,咱們走吧。」
姬峰俯身抱起她:「父汗,那你好好睡,我們走了,等你醒了再來看你。」
帳簾掀開,他們和來送飯的寶兒赤走了個照麵。
寶兒赤手一抖,低下頭,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拜見二王子。」
姬峰看了看她手裡捧著的飯菜,都是父汗愛吃的,點了點頭:「好好伺候父汗用飯。」
寶兒赤急忙點頭:「是。」
姬峰大步走了出去。
蒙根目送著他們走出了金帳,看了一眼寶兒赤送來的飯菜:「先放下,我一會兒吃。」
「是。」寶兒赤放下飯菜,退了出去。
片刻後,蒙根道:「阿爾斯愣,把那可兒,彆乞,也可劄魯忽赤他們叫來。」
「是。」阿爾斯愣心中一跳,這幾位可都是王庭的重臣啊。
他轉身領命而去。
姬峰把團團送回帳子裡,縱馬來到草原上。
狂奔了一陣後,他勒馬停下,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明白蒙根問自己的話,意思就是問他想不想繼承汗位。
幸好有團團在,打了個岔給岔過去了。
父汗,你好好養病吧,額木齊說的也未必都是對的,你好好的養著,沒準兒,還能再活個二三十年呢。
到時候,牧仁都長大了,繼承汗位的人,未必就非要在我和巴特爾兩人之中選了。
他掏出酒囊,猛地灌了幾口:「駕!」馬兒又狂奔了起來。
團團的大帳中,蕭寧珣聽了妹妹講的大汗問姬峰的話,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他走到帳邊,望著遠方,喃喃自語:「姬兄,我也希望,你永遠都是草原上最自由自在的鷹。」
嶄新的狼頭帳中。
巴特爾焦急地來回踱著步。
「蔣先生,父汗醒了,見了姬峰,見了聖女,還見了長老和重臣們!為什麼就是不叫我去見他?」
「難道,他真的因為額吉的事,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蠢貨!你父汗這個時候不見你是為了你好,你這都看不懂嗎?
擺明瞭,如今這汗位已經是姬峰的囊中之物了,他對姬峰越好,對你越冷淡,等姬峰繼位後,你才越有可能被善待。
這個時候他見你?你跟姬峰隔著血海深仇,那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蔣恒看著焦躁不安的巴特爾,不禁懷疑,大汗和烏仁娜兩個那般的人物,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蠢貨呢?
他耐著性子道:「大王子,這你還看不明白?」
「大汗這是已經在為傳位姬峰做準備了啊!」
「他醒來後第一個見的就是他,肯定是已經跟他說了,有意傳位給他。」
「聖女是姬峰的最大助力,他兩個一起見,就是要讓他們聯手啊!」
「至於召見長老和重臣們,自然也是為了姬峰繼位在鋪路。」
巴特爾停下了腳步,眼神閃爍。
心中不停地回憶著烏仁娜昨晚講的話。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蔣恒的臉:「蔣先生,那咱們還在等什麼?趕緊動手啊!」
蔣恒一怔,看來,再蠢的人,生死關頭,也知道該怎麼選。
他不由得失笑道:「已經動手了啊,隻是,還需幾日的工夫。」
巴特爾焦急異常:「幾日!萬一這幾日,汗位就歸了姬峰呢?萬一父汗得病明日就……」
「大王子,」蔣恒打斷了他,「不會的,稍安勿躁。咱們謀劃的,可不僅僅是名正言順地得到汗位。」
「更重要的是,把姬峰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讓草原上的人都唾棄他。」
「否則,大王子你就算坐上了汗位的寶座,也要時時提防,事事擔憂。」
巴特爾點了點頭:「對,你說得不錯,姬峰!隻要他還在草原上,我就是當了大汗也不會安心。」
蔣恒呼了一口氣,總算是把這位大王子給安撫住了。
「大王子,大汗不見你,你卻不能不去看望他。」
「就算他不讓你進金帳,你也要每日將上好的補品送到金帳門口去,讓所有人,看到你對他的一片孝心。」
「對!對!我這就去!」巴特爾高喊了一聲,「把參湯端進來!本王要給父汗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