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勒泰臉上的笑容僵住:“吃、吃不得?為什麼?”
老者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盯著鍋裡那層潔白的鹽:“您這話什麼意思?”
薛通又仔細聞了聞:“這鹽和湖裏的鹽不同,你聞聞就知道了。”
老者急忙從鍋裡也撚出些許,湊到鼻尖,使勁聞了聞,臉色驟然大變:“這是什麼氣味,從來沒聞到過。”
阿勒泰湊近他的手,也聞了聞,連連點頭:“對!是有股怪味兒!以前的鹽可不是這樣的!”
其他人也顧不得怕小蛋蛋了,紛紛上前,撚起鹽放在鼻尖,一時間,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
“還真是!”
“我在這湖邊住了幾十年,從來沒聞過這種味兒!”
“這鹽是不是壞了?”
突然,兩根巨大的手指伸進鍋裡,飛快地將鍋底剩下的所有鹽都拿走了。
眾人抬頭一看,小蛋蛋也將鹽放在鼻尖聞了聞。
隨後,他搖了搖大腦袋,嘴裏發出一串亂七八糟的聲音,顯然是在模仿眾人方纔的模樣。
眾人:“……”
團團指著小蛋蛋開心大笑:“你怎麼這麼可愛啊,小蛋蛋!”
康安也哈哈大笑:“好玩!”
大人們卻都笑不出來,部落裡的人臉上都是一片愁雲慘霧。
蕭二和陸七聞了聞後對視了一眼。
蕭二道:“這個氣味怎麼那麼像……”
陸七介麵道:“硝石。”
薛通點了點頭:“對,就是硝石,這鹽泉的水裏有硝石,”
他看向坑裏那汪翠綠色的泉水:“而且還真不少,難怪是這個顏色。”
老者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下去:“硝石?”
薛通撚了撚指間的鹽:“硝石可以入葯,少量倒也無妨,可這水裏的量,”他搖了搖頭,“就是毒了,人吃了非出事不可。”
老者的身子晃了晃,阿勒泰急忙扶住了他。
他仰頭望天,口中喃喃道:“神明還是沒有放過我們啊。”
阿勒泰垂下了頭,方纔的興奮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幾個膽子小,沒敢過來的婦人抱著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咱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孩子還這麼小,以後可怎麼辦啊!”
老者站直了身子:“多謝幾位了,既然已經沒法子了……”
正在沉思的薛通聞言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誰說沒法子了?”
老者一怔,眾人齊齊抬頭。
阿勒泰急忙問道:“不是說,鹽裡有硝石,用不了嗎?”
薛通哼了一聲:“這鹽泉是我徒弟找到的,當然能用!”
團團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看著眾人:“你們不用擔心啊,我師父可厲害啦!他什麼毒都能解!”
薛通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真乖!”
蕭寧珣笑了:“老穀主醫術通神,這是,想到如何解了?”
薛通沒理他,轉頭看向阿勒泰:“你們這兒有沒有草木灰?”
阿勒泰一臉茫然:“草木灰?那是什麼?”
薛通抬手一指山坡上乾枯的野草:“就是用那些草燒了之後留下的灰。”
阿勒泰恍然大悟:“有有有!您說的是灶灰吧?我們每天都用這些草燒火做飯。”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氈帳:“您看,每個帳子門口都有一堆!”
薛通點了點頭:“給我拿些過來,再拿一塊你們搭帳子用的氈布。”
“好嘞!”阿勒泰拔腿就跑。
不多時,他端著一個大木盆飛奔回來,盆裡裝滿了灰褐色的草木灰。
“夠嗎?”
薛通看了一眼:“夠了。”
他蹲下身,將鍋裡的鹽都倒在地上,從阿勒泰手中接過氈布,撕下一大塊,鋪在鍋上,將草木灰倒了一些在氈布上,用手細細抹平。
“打坑裏的水來。”
阿勒泰二話不說,跑回坑邊舀來一碗翠綠色的水。
薛通接過水碗,緩緩將水均勻的倒在草木灰上。
水透過灰層,慢慢滲進鍋裡。
薛通掀開氈布,眾人的眼睛瞬間瞪大,鍋裡的水竟然從翠綠變成了淺綠色!
阿勒泰的眼睛都看直了:“顏色怎麼變淺了?”
薛通站起來:“按我方纔的法子,再做兩次。”
“好嘞!”阿勒泰急忙上前,如法炮製。
最後一次做完,鍋裡的水已經清得如同尋常的水一樣,半點顏色都沒有了。
薛通看了看:“行了,把這水煮了吧。”
阿勒泰趕忙重新生火,水很快便煮幹了。
這一次,鍋底留下的鹽,依舊雪白,比方纔還細膩了許多。
薛通撚起一撮,聞了聞,又放進嘴裏嘗了嘗,點了點頭:“這不就行了?慌什麼?我徒弟給你們找來的,能錯嗎?”
老者顫巍巍地伸出手,抓了一小撮,放進嘴裏,愣住了。
“怎麼了?”阿勒泰緊張地盯著他。
老者嘴唇哆嗦著:“好,好細的鹽!比以前鹽湖裏的好太多了!”
他抬起頭,看著族人一雙雙期待的眼睛:“這鹽,把官府裡最好的細鹽都比下去了!”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太好了!咱們有最好的鹽了!”
“比官府的還好!神明顯靈啊!”
阿勒泰一把抓住老者的胳膊:“這鹽若是拿出去賣,咱們的日子可就好過了!”
老者的笑容慢慢斂去,搖了搖頭:“不可,揹著官府私下賣鹽,你不要腦袋了?”
“讓你出去賣,是因為官府看不上鹽湖裏的鹽,咱們又急著搬走。”
老者嘆了口氣,指著鍋裡:“你好好看看,這鹽跟以前的能比嗎?”
阿勒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老者繼續道:“這麼好的鹽,若是拿出去賣,但凡官府知道了,大王必定會派人來將這些鹽泉都佔了。”
他環視著自己的族人,聲音低了下去:“到時候,咱們還是得搬走。”
“還是同以前一樣,老老實實的自己用吧,最多拿些出去換點兒東西。”
阿勒泰急了:“可是,就算如此,日子久了,官府還是會知道的啊!”
老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除非,”阿勒泰撓了撓頭,“咱們就自己用,一粒也不拿出去。”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自己能用多少?”
“這跟守著金山要飯有什麼區別?”
蕭寧珣抱拳道:“老人家,若是你們不賣給龜茲國的人呢?賣給西域其他國家行不行?”
蕭寧遠點頭:“對啊,西域這麼多國家,你們的官府隻能管自己,還能管得了他們?”
阿勒泰大喜:“對啊!咱們賣遠處的,不賣家門口不就行了?”
老者搖了搖頭:“你們以為我沒想過?但人家自己沒有鹽嗎?”
“就算有人肯大老遠跑來買咱們的細鹽,可他們難道不會同旁人講嗎?誰會為了咱們一直保守這樣的秘密?”
“到時候,除了私自賣鹽,搞不好官府還會給咱們扣一個私通敵國的罪名,那可就真都活不成了。”
人群安靜了。
所有的興奮和欣喜,都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阿勒泰垂下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族人們竊竊私語:
“這麼好的鹽,怎麼反倒成了禍了?”
“咱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團團眼珠子一轉,大聲道:“這還不好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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