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有些不解:“為何這裏騙子這麼多,商隊卻還要在此處停留?”
蕭二也問道:“對啊,難道不怕上當受騙嗎?”
薩迪克回頭一指:“你們看,進溫宿城隻有一條道。”
“可穿過去以後,卻有四條大道,通往不同方向。”
蕭二明白了:“原來如此,此城地處咽喉要道,得天獨厚。難怪會被騙子們盯上。”
薩迪克點頭:“貨商們不是攜帶貨物,就是身懷賣貨的銀兩,騙子們自然不會放過。”
蕭寧遠在車裏聽著他們的對話:“三弟,咱們確實要小心。”
蕭寧珣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前行,眼看離溫宿城的城門越來越近。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呼救聲:“救命!救命啊!”聲音不小卻非常沙啞,斷斷續續。
薩迪克勒住韁繩,馬車慢了下來。
團團耳朵一動,從車窗探出小腦袋:“二叔叔,怎麼了?”
蕭二策馬來到最前,隻見城門口的外牆上,斜倚著一個人。
他靠坐在牆邊,袍子上血跡斑斑,右手緊緊捂住了左臂,臉色白得嚇人。
可就在他身旁幾尺外,兩個看守城門的士卒卻正抱著長矛,靠在城門的陰涼處,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竟完全對那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蕭二眉頭一皺,翻身下馬,走到那兩個士卒麵前,抱拳道:“兩位,那裏有個受傷的人,你們不管管嗎?”
年紀大些,身材矮小的士卒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瞥了蕭二一眼:“他能爬進城,我們當然會管。”
“可他現在在城外,”另一個身材高瘦的士卒咧嘴笑道,“跟我們有何乾係?”
這叫什麼話?蕭二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薩迪克喊道:“走吧,官差都不管,咱們還是趕緊進城吧。”
那人掙紮著抬起頭,臉上一片血汙,眼中全是哀求:“幾位,我實在是沒力氣了……你們行行好,救救我吧。”
“我的商隊被劫了,弟兄們都死了,我,我是拚了命才跑回來的。”
他喘著粗氣,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求求你們了,帶我,帶我進城就行。”
“我,我不用你們給我治傷。”
“平安客棧的掌櫃,是我,是我兄長。把我交,交給他就行。”
他的聲音逐漸低落了下去,說完後已是奄奄一息。
蕭寧遠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回頭問道:“三弟?”
蕭寧珣想到方纔薩迪克所言,猶豫不決。
團團爬到大哥的肩膀上,探出小腦袋看了那人一眼,回過頭來:“三哥哥,救人總不會錯吧?不是說,不能見死不救嗎?”
康安點頭:“團團,對!”
“等等。”薛通拍了拍自家徒弟,”救人自然沒錯。但你別下去,為師先去看看,到底是真傷還是裝的。”
蕭寧遠急忙讓到一旁,薛通下了車,徑直走到那人麵前,蹲下身,二話不說,便掰開了他捂著胳膊的手。
傷口猙獰,皮肉外翻,確實不輕。
薛通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脈,站起身回到車上:“手臂上刀傷頗重,不是假的,若是不救,拖下去確實兇險。”
蕭寧珣嘆了口氣:“那就救吧。”
兩個護衛翻身下馬,和蕭二一同將那人扶了起來,架到馬背上。
蕭二走到兩個士卒麵前,從懷裏摸出二兩碎銀遞了過去:“兩位辛苦,請收下打點兒酒喝。”
矮個士卒接過來掂了掂,眉頭一皺,把銀子往地上一扔,斜著眼睛打量著蕭二:“就這點兒?”
“幾位的貨物看著夠貴重的,這點兒銀子,可配不上你們帶的東西啊。”
高瘦士卒介麵道:“說的是啊,你們那馬車,白駝,看著可不窮啊。”
蕭二看著他們的嘴臉,怒氣有些上湧,你們若是在我們王爺手下,就該直接賞你們五十軍棍,還想要銀子?
陸七見狀急忙下馬將蕭二拉開,從懷裏掏出十兩銀子,塞進矮個士卒手裏,笑道:“兩位辛苦了。”
兩個士卒這才眉開眼笑,把銀子揣進懷裏,往旁邊讓了讓:“這一看就知道是正經商隊,不用查了,進去吧。”
兩人翻身上馬,蕭二問道:“為何給他們十兩這麼多?”
陸七笑了笑:“這裏的騙子不都是最低要十兩嗎?”
眾人:“……”
陸七扭頭問那人:“你說的平安客棧,在哪兒?”
“進城門,直走……最大的那家就是。”
蕭寧遠笑了:“倒是順路,這個時辰了,正好咱們也要住店。”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主街一路向前。
沒走多遠,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看著不錯的客棧。
門臉闊氣,樓高兩層,佔地不小,門口的招牌擦得雪亮:平安客棧。
“籲——”薩迪克勒住韁繩:“幾位,到了。”
蕭二翻身下馬,帶著兩個護衛先將那人扶了下來,走進了客棧。
大堂挺寬敞,擺了七八張桌子,卻沒有看到客人。
櫃枱後站著一個精瘦漢子,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
蕭二問道:“掌櫃的是哪位?”
精瘦漢子抬起頭,目光落在蕭二扶著的那人臉上,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阿卜都?”
他猛地從櫃枱後沖了出來,幾步搶到近前,一把將人扶住,聲音都急得變了調:“你怎麼傷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那人嘴唇哆嗦,已經說不出話了。
蕭二道:“我們在城門口遇到他,說是商隊被劫了,拚了命才逃回來的。”
那人虛弱地點了點頭。
掌櫃的扭頭大喊:“來人!快來人!”
兩個夥計從後麵跑了出來,三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人從蕭二手中接了過去,半扶半架著往後院走去。
蕭寧遠和蕭寧珣領著妹妹走了進來,薛通和康安跟在後麵。
蕭寧遠環視四周:“嗯,看著還行,不像是家黑店。”
蕭寧珣給了大哥一拳:“小聲些!別讓店家聽到!”
蕭寧遠咧嘴一樂:“這不是沒人嘛。”
團團四處張望:“這裏好乾凈,我喜歡。小安安,你呢?”
康安也正好奇地到處看,聞言點頭:“嗯嗯。”
蕭寧珣笑了:“喜歡就好,好好歇一晚,明早咱們再走。”
正說著,掌櫃的從後院回來了,眼圈還有些泛紅,見到眾人便立即下跪行禮:“多謝幾位恩人!”
“若不是你們仗義援手,我這兄弟的性命怕是就要丟在外麵了!”
蕭寧珣急忙伸手將他扶起:“掌櫃的客氣了,人沒事便好。”
掌櫃的直起身,滿臉堆笑:“幾位是要住店嗎?”
團團仰起頭看著他,脆生生地介麵道:“對呀!我們要住店!”
掌櫃的掃視了一遍眾人,心知這是來了貴客,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回身讓路:“幾位請!快請!”
他親自引著眾人往裏走:“在這溫宿城裏,論乾淨,論舒坦,我平安客棧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掌櫃得將眾人領到後院,推開幾間上房的門:“尋常客人要住獨間隻能是樓上。”
“但幾位救了我兄弟,自是不能跟那些個粗人住在一起。”
“我這後院本是招待自家人的,喏,我那兄弟就住旁邊,幾位看看,可還滿意?”
眾人紛紛點頭,蕭寧遠道:“有勞了,很好。”
等眾人安頓好,掌櫃的又親自張羅了一桌飯菜,不停敬酒拜謝,誠意十足。
眾人飽餐了一頓後,分別歇下。
次日一早,才剛起床,門外便一片嘈雜:“阿卜都呢?”
“人怎麼不見了?”
“好大一灘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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