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清行一怔:“師父?”
蘆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口中不停念誦著什麼。
下一瞬,藤清行全身猛地一顫。
他用力掙脫,但師父的手如鐵鉗般緊緊箍著自己,怎麼都掙不開。
“師……父!”
他的眼神逐漸潰散,聲音猶如囈語,最終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他已陷入了方纔蘆屋所經歷的一切,戰場、烈火、黑暗,迴圈往複,無止無休。
蘆屋撐著地麵,緩緩起身,看著地上不停抽搐扭動的藤清行:“替為師受著吧,這本是你該做的。”
麵具人站在一旁:“法師可還好?”
蘆屋麵色蒼白:“有人在護著那個孩子!”
“她沒有法術,不可能讓我被禁術反噬。”
“此人沒有習過此術,卻能在那隻蠱蟲打斷我施法的空隙,讓我被反噬,其法術絕不在我之下。”
麵具人的聲音突然變了:“蠱蟲?什麼蠱蟲?”
蘆屋回道:“是那個孩子養的,一隻白胖的不像樣子的蠱蟲,與我見過的所有蠱蟲都不同。”
“若不是那隻蠱蟲突然……我又豈會如此!”
“它做了什麼,打斷了法師施法?”
蘆屋一怔,絕不能告訴旁人,我被一隻蠱蟲吐了一臉吐沫!
否則,豈不要淪為所有陰陽師的笑柄?
“它……突然想跳出裝它的盒子,因而驚到了我,令我一時失神。”
“原來如此,”麵具人看著他:“法師竟然還懂蠱蟲?”
蘆屋這次不敢再誇口託大:“曾鑽研數十載,算是小有所成。”
“難得,”麵具人點點頭,“恰好我有一事請教。”
“大人請講。”
“若是養蠱之人,成了母蠱的寄主,如何能將其拔除?”
蘆屋眼神一凜:“母蠱?母蠱何需寄主?更何況是養它的人?”
“此人現下如何了?”
“時常頭痛。”
“晨起還是夜間?”
麵具人頓了頓:“都有。”
蘆屋看著他:“可是與大人親近之人?”
麵具人不答:“法師可有法子?”
蘆屋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猶豫了片刻:“這是我獨門秘葯,可醫治各種疼痛,且立竿見影。”
麵具人眼神閃爍。
蘆屋心中一動,莫非,他所說的此人,便是他自己?
麵具人衝著他伸出手:“法師如有所求,請儘管開口。”
蘆屋故意顯得更加遲疑:“並非我不肯相助,隻是必須有言在先。”
麵具人道:“法師請講。”
蘆屋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陰陽師修習術法時,難免走火入魔,各種疼痛皆有,因此我才炮製了此葯。”
“每日僅一顆足矣。”
“此葯雖極為管用,卻不能長久服用,否則便會嗜葯如命。”
“且會越用越多,長此以往,損傷極大。”
麵具人的手微微一頓,但還是繼續向前伸去:“多謝法師提醒。”
蘆屋將瓷瓶放在他手裏:“大人,請一定要切記,萬萬不可大意。”
麵具人將瓷瓶攥入掌心:“多謝法師,法師連日辛苦,是否需要休養幾日?”
蘆屋搖了搖頭:“大人,那個大營裡,可有你的人?”
麵具人搖頭:“並無。”
“我是指,死人。“
麵具人目光一凝:“死人?”
他頓了頓:“有,三個可夠?”
蘆屋點頭:“足矣,可有這幾人生前用過的物件?”
“可以為法師尋來,請問,法師要這些何用?”
“通靈問鬼。”
蘆屋控製不住地露出了一絲得意:“這可是最頂級的陰陽師才能施展的法術。”
麵具人問道:“問鬼?鬼魂能告訴法師什麼?”
蘆屋微微一笑:“鬼魂聽不到聲音,也不會開口,但我可以用它們的眼睛看。”
“看?”
“是的,我可以看到他們在人世間看到的最後一刻,以及離世後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看到的東西。”
麵具人點了點頭:“法師果然厲害,名副其實。”
“我會命人將那三人生前用的物件送到這裏。”
蘆屋想了想:“大人,我還需要蠟燭,硃砂,白布和神台。”
“好,你要的東西稍後都會送來,請先歇息吧,我失陪了。”
“大人請自便。”
麵具人走出屋外,將瓷瓶交給下人:“去,送到柳掌門手中,讓她先看看。”
“是。”
不多時,柳歸雁便收到了。
她開啟瓷瓶,倒了一顆在手中,湊到鼻尖細聞:“好詭異的氣味!”
“找一個人來,喂一隻蠱蟲,待頭疼發作時,帶過來。”
“是。”
“啊——!我的頭!”程鏡的慘叫聲隱隱傳來。
柳歸雁看著手中紅褐色的藥丸:“程郎,再等等,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救你。”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把你從鬼門關搶回來!”
當晚,去西北大營傳旨的三人家中,奉旨交出了他們生前用過的所有物件。
很快,這些東西便送到了蘆屋的麵前。
蘆屋翻動三個包袱裡的遺物,從裏麵分別拿出了一個玉佩,一支毛筆和一方錦帕。
當晚,屋裏擺放著一個三尺木製神台,台上三支白色蠟燭閃爍著昏黃的燭光。
四周掛滿了白布,長長地垂到地麵。
白布上用硃砂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整個屋內佈置得如同靈堂。
蘆屋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漸漸地,四周變得冰冷,他撥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蘆屋睜開雙眼,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用人骨打磨成的鏡子,將那三件遺物呈品字形擺在人骨鏡的周圍。
他抬起右手,併攏食指和中指,點在眉心。
片刻後,眉心滲出了一縷鮮血。
他將血抹在額頭,口中念念有詞。
半晌後,他輕喝一聲:“開!”
額頭上的那抹鮮血亮起了微微的光芒,如同一隻張開的眼睛。
蘆屋拿起麵前的人骨鏡,將手指上剩餘的血輕輕抹過鏡麵。
鮮血並不多,卻瞬間均勻地覆滿了整個鏡麵,薄薄的一層,如同給鏡子蒙上了一層血色的薄膜。
鏡麵深處逐漸開始盪開了漣漪,似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呼之慾出。
三盞蠟燭的火苗同時一跳。
下一刻,鏡麵上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畫麵。
蕭寧辰走了過來。
手起刀落。
鏡麵瞬間一黑。
蘆屋手訣一變。
鏡麵再次開始浮動,陽光燦爛的天空一寸一寸挪動,一陣天旋地轉後,無數泥土紛紛而落。
哦,這是死後被拖走埋了。
蘆屋眉頭皺起,就這樣嗎?真是浪費我的法力!
但是,片刻後,鏡麵上又出現了光亮。
怎麼回事兒?不是被埋了嗎?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過後,一條蠱蟲出現,黑色細長,身上一節一節的。
蠱蟲?
蘆屋想了想,瞬間明白,這是死後被做成血食了,真是物盡其用。
那條蟲子每天吃一點,慢慢地越吃越少,眼看便要喪命。
突然,一滴血落了下來。
那蠱蟲頓時瘋了,大口大口地吞嚥。
很快,每日都有一滴血落下,有時是兩滴,但是,明顯不是同一個人的,蟲子隻吃其中的一滴。
隨著粉末迅速減少,蟲子的身體不斷脹大。
直到最後,外殼裂開,一條白胖的蟲子從裏麵鑽了出來。
蘆屋的呼吸停了。
原來,那條白白胖胖,往自己臉上吐吐沫的蠱蟲竟是這樣來的!
那個孩子成日抱著那蠱蟲住的盒子,難道說,那幾滴血,是那孩子的?
蘆屋手一翻,將人骨鏡扣了過去。
三盞蠟燭同時熄滅。
他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
“那個孩子,”他喃喃自語,“竟然隻用幾滴血,便能讓蠱蟲蛻變至此?”
頂尊大人,難怪你想搞清楚這個孩子身上的秘密,她真的是無價之寶!
“此次中原沒有白來,如此珍寶,隻能是我的!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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