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城還籠在薄霧中。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寧靜。
“白鹿!一頭白鹿死了!”
一個牧民連滾帶爬地衝進王城,臉上全是驚恐,腳上的皮靴都跑丟了一隻。
他踉蹌著跑過王城的街道,聲音嘶啞而顫抖:“就在上山的路上!”
“白鹿死啦!咱們的神獸丟了命啊!”
有人拉住了他:“白鹿死了?你親眼看到的嗎?怎麼死的?”
那人顫抖著聲音:“我,我親眼看到的!”
“那頭白鹿就躺在上山的路上!身上,身上一滴血都沒有!”
“就那麼死了!”
人群轟然炸開。
“什麼?白鹿死了?”
“沒有血?那怎麼死的?”
訊息像野火燎原,轉眼燒遍了整座王城。
男人們抓起馬刀衝出氈帳,女人們摟緊孩子低聲禱告,老人跪在帳前不住磕頭。
牧民們集中到大巫的帳前,紛紛要求大巫前去檢視死去的白鹿,搞清楚白鹿為何而死。
大巫跟著最初發現白鹿屍身的人,身後跟著無數牧民,走入了聖山。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停在白鹿數十步以外。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白鹿靜靜地躺在地上,毫無聲息。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所有人。
大巫緊皺眉頭:“白鹿無傷而亡,這是要告訴整個草原,它是因厄運而死。”
“白鹿是在向咱們示警啊!”
“草原上將有災禍!大災禍!”
牧民們神情驚慌:“誰!是誰給我們帶來了災禍?”
“白鹿想告訴咱們什麼?”
“大巫!你要給我們指路啊!”
“對!誰給草原帶來災禍,大巫你說啊!我們去殺了他!”
大巫搖了搖頭:“是遠方來的客人,你們殺不得,我要去麵見大汗,請他定奪。”
“遠方來的客人?”
“難道是那幾個烈國人?”
大巫一言不發,轉身回到王城,來到金帳前,求見蒙根。
蒙根聽完,沉思良久:“帶烈國人到金帳。”
團團正在帳子裏追著飯飯到處跑。
飯飯雖然小,但靈活的很,團團追地爬上爬下,幾人在一旁看得滿臉微笑。
帳外傳來了鐵赫的聲音:“烈國貴客們,大汗請你們前去金帳。”
幾人臉色一變,大汗?什麼事?
蕭寧珣吩咐道:“青青,你留在帳中看著飯飯,咱們走。”
團團喘著粗氣瞪著鑽到矮幾下的飯飯:“等我回來再追你!”
牽起哥哥的手,走出了大帳。
鐵赫帶著一隊護衛一字排開等候在帳外,見到幾人走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寧珣神色平靜:“有勞帶路。”
護衛們迅速分立兩側,將眾人“護送”到金帳。
從氈帳到金帳不過百餘步,沿途卻已聚了很多牧民。
他們沉默地站著,目送著幾人走入金帳,有人低聲啐了一口,有人別過頭去,更多的人則是緊攥著拳頭,臉上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金帳內。
蒙根獨自坐在寶座上,大巫靜立一旁,手中骨杖垂地。
“諸位,”蒙根麵無表情,“聖山上的一頭白鹿,今早突然無傷而亡。”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大巫:“大巫,此為何兆?”
大巫緩緩抬頭,臉上的油彩鮮艷無比,彷彿還在微微蠕動,顯得格外森然:“白鹿無傷身死,是厄運顯形之兆。”
“神獸以死示警,草原將有災禍降臨。”
他頓了頓,骨杖微微抬起,指向蕭寧珣一行人:“給草原帶來厄運的,正是這些遠方的來客。”
果然來了!
竟然害死了一頭白鹿?下手夠狠。
蕭寧珣嘴角一扯:“大巫的意思是,我們這些踏上草原不過三日的烈國人,竟有本事讓一頭居於聖山深處的神獸無傷而亡’?”
“非是人力。”大巫搖頭道,“而是命數,是氣運相衝。”
“你們身上的厄運,衝撞了草原的神性,白鹿才會以死示警。”
“好一個氣運相衝。”蕭然冷笑出聲,“照大巫這麼說,日後但凡草原上死個牲口、丟個物件,是不是都要怪到我們頭上?”
“九殿下,稍安勿躁,”蕭寧珣輕聲製止,隨即轉向蒙根,拱手道,“大汗,外臣有一請。”
蒙根抬眼:“說。”
蕭寧珣語氣從容:“請容我等親往聖山,一觀白鹿屍身。”
“若當真是天災厄運,我等即刻離開草原,絕不再多留一日。”
他頓了頓:“可如果此事是有人居心叵測,借神獸之死,企圖禍亂草原,破壞兩國邦交,外臣願盡綿薄之力,揪出惡人。”
他看向蒙根,語氣誠懇:“大汗,此事關乎草原安寧。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今日是白鹿,明日又是什麼?”
“猜忌一起,人心浮動,纔是真正的禍災。”
大巫嗤笑一聲:“大汗,此事已滿城皆知。他們若此時上山,又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那便是坐實了他們的厄運。”
“到時,我可護不住他們。”
蒙根沉默良久後終於開口:“準。”
他頓了頓:“鐵赫!”
“在!”鐵赫進賬行禮,“大汗。”
“你帶人跟著去,務必護著他們平安返回。”
“大巫,你帶著他們上山。”
“是。”
團團仰起頭看著蕭寧珣:“三哥哥,我想帶著飯飯一起去。”
蕭寧珣低頭摸了摸她的發頂:“乖啊,團團,哪有抱著狼去看鹿的?還不把小鹿都嚇跑了?”
團團想了想:“好吧,那咱們趕緊回來,飯飯會想我的。”
蒙根看著這對兄妹,唇角微微上揚。
一行人走出金帳,向聖山上走去。
大巫領著四名助祭走在最前,蕭寧珣一行人跟在後麵,鐵赫帶著二十名護衛走在最後,隔開了身後的牧民。
上千牧民黑壓壓地跟在後麵,卻無人大聲喧嘩,隻有腳步踏在草葉上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氣氛壓抑而沉悶。
人群中,一個穿著靛藍色舊袍子的牧民低著頭,湊近身旁一個麵相憨厚的漢子,壓低了聲音道:“這些中原人膽子可真大。”
“害死了神獸,還敢進咱們的聖山。”
那漢子恨恨地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說的對!”
藍袍牧民慢慢挪到另一側,對身旁滿臉悲憤的老者嘆息道:“阿爺您瞧,神獸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跟沒事人似的。”
“中原人的心腸可真硬啊。”
“他們不在中原好好待著,跑到咱們這裏,把厄運帶來了,還不承認!”
老者啞聲道:“是啊!白鹿是咱們草原上的神啊!大巫說,它們是為了告訴咱們,有厄運降臨才死的。”
藍袍牧民聲音更輕:“咱們可不能讓白鹿就這麼白白死了。”
“待會兒到了地方,大夥兒都得盯緊著些,他們若有半分對白鹿不敬,咱們就一起上!”
“對!”
“沒錯!就應該這樣對他們!”
這些話瞬間如毒藤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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