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沒有抬眼,薑珩和宇文拓走近這邊。
兩人似在暗中較量,互不肯讓。
薑珩一甩摺扇,端的是一派風流倜儻,“本殿路過,看了好大一出戲。精彩,屬實精彩!”
宇文拓勾唇一笑,“本世子記得西羌善馭獸,薑太子出現得如此巧合,還有其他指教?”
薑珩神色冷峻,聲音不愉,“這麽明顯的套,世子以為本殿下是傻子?”
“真要說起來四國係出同宗,誰也撇不清幹係。”
宇文拓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清濃,“胖……昭華,郡主可有受傷?”
他到嘴邊的話生生被清濃冰冷的眼神扼住,換了說辭。
清濃站起身,“不勞世子費心,世子還是關心關心身邊人吧!”
說著她望向了一直垂頭,神色不明的洛嫣然。
宇文拓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身後的女子,眸若寒霜,“嘉禾無意與顧小姐為難,有失禮之處還望郡主恕罪。”
說完微微俯身行禮。
顧韻站在清濃身後挺了挺胸。
顏清濃剛纔是在為她撐腰?
清濃淡然一笑,“貴國郡主如何自然是輪不到本郡主來置喙。但似乎本郡主每次有事都能撞上嘉禾郡主。”
“真巧啊,難道是你我八字不合?”
洛嫣然抬頭,一臉驚訝。
她身子顫了顫,帶著哭腔,“嘉禾隻是想要那個扳指,不是故意爭吵,而且……是我先來的……”
說了沒兩句,大顆的眼淚隨著睫毛輕顫滾落,好看的梨花帶雨模樣。
“明明是本小姐一眼看上了,嘉禾郡主衝上來不管不顧地就要付銀子,問過本小姐了嗎?”
顧韻氣的鼻孔微張,喘著粗氣,漂亮的大袖被她擼起,似乎下一刻就要上去跟人幹架。
洛嫣然害怕地躲到宇文拓身後,戰戰兢兢地開口,“是……是顧小姐不買的……”
“什麽我不買,是掌櫃說……掌櫃呢?”
顧韻說到重點,轉頭從人群中揪出掌櫃,“來,你說!”
掌櫃見一群貴人,隻得告罪,“這個是有人定好的。而且上麵的花樣子也不是我們畫的。”
說著便差人將扳指取來,他拿著錦盒走到清濃跟前,“郡主,您所托已經完成。”
說著便雙手奉上白玉扳指。
清濃開啟錦盒,看到扳指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薑珩眯著眼打量,“白澤?”
活靈活現纏在白玉扳指上的是瑞獸白澤。
戰力和智慧的化身。
隻出現在太平盛世的瑞獸。
這是否意味著什麽?
清濃接過盒子,坦蕩承認,“的確是白澤,雖不比真龍莊嚴,但白澤是祥瑞的化身。”
她合上蓋子,交給青黛。
顧韻的眼神在他二人中間流轉。
宇文拓麵色陰沉,“昭華郡主就這麽確認自己選的是良人?”
“大寧舊俗陋習沿用盲婚啞嫁。郡主乃奇女子,難道也流於俗落?”
清濃冷冽的目光直望進他眼底,“宇文世子莫不是昏了頭?我大寧戰神豈是爾等可以無端詆毀的?”
“何人是俗落,何人又是良人,本郡主除非腦子壞了才分不清楚!”
清濃一甩衣袖,“恕不奉陪!雲檀、青黛,我們走!”
說著便走到馬車前,安撫地拍了拍馬兒。
溫順的馬匹輕蹭著她的掌心,任由她擺弄。
雲檀扶著她的手上馬車。
洛嫣然看不慣清濃如此囂張的口吻,“昭華郡主為何當眾辱我漠北世子?莫非是郡主之名……”
同是郡主,她平白被人壓了一頭。
清濃放下掀簾子的手,站直身子。
微風拂過她的發梢,揚起幾縷發絲。
眾人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她嚴肅又冷冽的聲音傳來,“本宮是大寧的郡主,維護大寧的將士是本宮的使命。”
“至於辱沒,本郡主方纔所言,何人有異議?”
老百姓們前幾日剛聽完了滿上京城的話本內容,心中熱血高漲,如今聽到她的話更是激動萬分。
大家都拍手叫好!
更有激昂者唾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漠北人隨意斬殺欺辱我大寧子民的時候可有說過什麽辱沒?”
“要我說,今日能忍他們在眼前晃都是昭華郡主皇家氣度!”
“就是,我遠方表姨家的大爺的二兒子的老丈人一家就靠在燕城,本是天下糧倉的地方,三個孫子生生餓死,還有幾個女兒淪落到漠北人手裏,摧殘到屍骨無存。”
“狗東西,但凡老頭子年輕三十歲,非要提刀上戰場砍死他五六七八十個!”
“殺千刀的混賬,敢欺負我們郡主?這可是菩薩心腸的妙人兒!”
“大家聽說沒?桃花村的人說跟著郡主上山祭拜玄機方丈的人都福運連連,無病無災。”
“我聽說桃花村都是昭華郡主出銀子出力重建的。”
此時幾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衝進人群,奔向宇文拓,“壞蛋,我讓你胡說!我們有郡主纔有飯吃,有地方睡!”
宇文拓臉比鍋底還黑,唇線緊抿,看向馬車前站著的清濃。
清濃側過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唇邊勾起一抹嘲諷。
隻有你會引導輿論?
宇文宸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觀,見民怨憤起,趁亂離開。
洛嫣然泫淚欲泣地縮著身子,清濃卻捕捉到她嘴角的一絲陰狠。
原來是你啊!
清濃朗聲說道,“四國和談乃國政邦交,所有企圖從中作亂的人,我大寧鐵騎必追殺到底,不死不休!”
“盧統領,疏散人群。”
盧照一臉熱血,高聲應道,“卑職領命!”
圍在遠處的百姓紛紛退散,自覺地讓出一條路,安靜地候著。
突然兩個女童抱著花籃往馬車上撒花,“郡主長命百歲!”
這一下便像炸開了鍋,無數女子將手中花束扔到馬車上。
雲檀興奮地拿起一支,“郡主,簾子都要擠開了,全是海棠。”
*
馬車噠噠行至雲麓書院外,突然聽外麵高喊,“放榜了放榜了!大家快去看!”
青黛見人群混亂,趕緊掀簾出去親自駕馬。
牽馬的馬夫和車後的侍衛被狂熱的人群衝散。
馬車上海棠濃鬱的香味讓她一陣眩暈,青黛暗道不好。
馬車翻倒前她眼前一黑昏過去。
昏前最後一刻她才驚覺,這花淬了醉紅顏。
無色無味的頂級迷藥。
清濃和雲檀接連昏倒,意識恍惚間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郡主又如何?到底還是輸給了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