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往後仰頭,隨意靠在桌邊問道,“那濃濃中計了嗎?”
清濃看他笑得開懷,手上鬆了力道,虛虛地摸著他的耳垂,“王爺從前……是不是有這樣對我笑過?”
像燦爛的,盛大到極致的煙火。
穆承策含笑地將她攬入懷中,坐自己在腿上,眉尾輕挑,“濃濃還想看嗎?”
清濃茫然地抬起臉,歪著頭糯糯地問,“嗯?”
穆承策見她又軟又糯,拇指撫摸著她的臉頰,靠近她耳邊,“今晚讓五哥留宿好不好?”
清濃猛然醒悟,想推開他,“你走!”
奈何她的腰被人按在腿上,動彈不得。
清濃撐著穆承策的胸口,深吸了口氣,嘴角都能掛油瓶了,“差點又著了王爺的道!”
穆承策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愛極了她嬌俏的模樣,“好了,逗你的,去散步。”
“濃濃身子這麽弱,以後如何纔能有孩兒?”
清濃別過臉,嘟噥著,“我纔不要生孩子呢?王爺!我還沒及笄!”
跑又跑不了。
但她又忍不住偷偷從眼尾餘光中偷看他的表情。
還沒成婚,他已經想到孩兒了?
這麽久沒說話?
生氣了?
穆承策看她試探的小表情,靈動又可愛,“濃濃,無人處喚我五哥,或者你想喊承策哥哥?”
他揉了揉清濃毛絨絨的發頂,言語曖昧又帶著威脅。
清濃見周圍無一人才小聲開口,“五哥~”
穆承策嗯了一聲,扶起清濃慢慢走向院子裏。“孩兒的事都聽濃濃的。先前看你喜歡幼安才這麽說,其實五哥不想濃濃太早有孩兒。”
聽到他隨意地說不想要孩子,清濃有一點點沒由來的失落。
她沉默地揪著手指,不知作何反應。
看她悶悶的,穆承策停下腳步,微微俯身扶著她的肩膀。
院中還有些寒氣,他接過青黛送來的鬥篷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濃濃既已知我在家中行五,不好奇其中內情?”
他捏著衣帶的手環過清濃的肩,解釋道,“濃濃,我的幾位兄長和姐姐雖都生於戰亂,但並不是如傳聞一般戰死沙場。”
清濃聽他這麽說,猛地抬起頭。
穆承策點了點她的眉心,“別胡亂猜測,我們兄弟姐妹感情很好,母後生下皇兄的時候才15歲,那時戰亂頻發,苛捐雜稅不斷,父親也是被逼才反了這天下。”
清濃見他感慨,提起傷心事心情肯定不好。
她伸手輕輕從肩膀勾上他的尾指,牽著他的手指慢慢撫上他的手背,“嗯,先帝是一代明君。”
無聲地安撫著他。
“是啊,可是他不是一個好夫君。”
穆承策迴握著清濃的手,玩著她圓潤的指尖,歎道,“我母後在寒冬臘月生下皇兄,虧了身子,後來又陪著父皇南征北戰,途中接連生下二哥三哥。”
“其實,我應該行六,在四姐之前還有一個未生下來的孩子,姑母說落下來是個成型的男孩兒。”
清濃好奇,“後來呢?”
“幾位兄長本來身體就不好,又逢戰亂,我二兄三兄都是練武的好手,拚了一口誌氣跟著上戰場,隻是後來拖垮了。”
穆承策說著,抬頭望見頭頂的圓月,聲音愈發清冷,“皇兄仁厚又聰慧,那時年長,跟在父皇身側出謀劃策,殫精竭慮,身子更差了。”
清濃坐在他身側,輕輕地將他的臉側過來靠在自己肩頭,“四姐也是如此?”
她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
穆承策悶悶的聲音從肩頭傳來,“四姐活到了新朝建立,卻沒享過太平盛世便去了,那以後母後身體日漸憔悴,纏綿病榻多年。”
也是因此,雲相一脈勢力迅速擴張。
清濃記得他說過幼時跟著孝賢皇後長大,應該就是這個緣由。
“五哥心中對他們有怨恨?”
清濃說的直白,她察覺到了他言語中的傷懷。
穆承策搖搖頭,“時逢亂世,也不怪父皇母後。我幼年長在皇嫂身邊,她也落了兩次胎纔有了景兒和麟兒。”
清濃突然有了一些猜想,“五哥說這麽多是不想濃濃早殤,對嗎?”
“嗯~五哥的濃濃聰慧過人,是全京城最好的小姑娘,五哥怎麽捨得你受傷?”
他眼中含著濃烈的情緒,“到母後過世父皇才驚覺不對,他曾言二兄早亡,母後耿耿於懷便總想要個孩子,沒想到後來三兄也早亡,跟著還有四姐。”
“父皇愧疚難當,覺得是自己沒有及時發現母後產後身體和心裏都病了,還任由她胡鬧,這才導致母後早逝,所以母後去逝後還未過百日就跟著去了。”
清濃環著他的脖子,“不會的,濃濃不會的。”
她心疼地說,“濃濃要長命百歲,陪承策哥哥一生一世。”
穆承策抬眼就望見她甜甜的笑映在月光下,如同披上了月神的光輝。
柔和又充滿力量。
他摩挲著她的臉頰,“濃濃,我們終有一日會有孩兒的,但絕不是現在。”
“哥哥愛你才會愛孩兒,否則,我不會愛她的。”
他眼中暗潮湧動。
清濃有一瞬輕顫,愣愣地點頭。
他是真做得出來。
“五哥不怕我賴上你啊?”
穆承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小傻子!你不知道五哥有多想讓你依賴我!”
清濃笑而不語。
她說的賴上。
在他眼裏就是依賴。
“乖,好好用膳,休息,每日不可貪睡,起床後散步也可,練字也行,或者跳舞,舞劍,都隨你。”
清濃聽他這麽說,小嘴都要翹上天了剛想反駁就聽他說,“總之,快點好起來,我的小新娘。”
清濃刷地一下紅了耳根子,“還……還沒成婚呢……”
“是啊,還有三個月,真久啊!”
他環著清濃的腰,埋頭拱了拱她的脖子,“小濃濃,還沒長大啊~”
清濃能察覺到他脖頸間跳動的脈絡,急促的呼吸。
他很著急。
真的很急。
清濃撫著他的長發,溫柔似水,“那……等濃濃再長大點我們再要孩兒。嗯……再等等濃濃。”
她小聲地湊在他耳邊說,“我的承策哥哥,小時候辛苦了。”
穆承策抬頭,嘴硬道,“本王怎麽會辛苦,小壞蛋,胡說!”
他眼尾有些濕紅,“本王生於大鄴元年,天下初定,國泰民安,本王怎麽會辛苦?”
“我知道。”
連本王都說出來了,還說不在意!
清濃早就發現了,賜婚以後他在她身邊時從未用本王自稱過,除非嚇唬她逗她玩兒。
她頂著穆承策的額頭,“我就是知道。”
元昭皇後接連喪子,心中執念不斷,將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到王爺的身上。
若非瘋魔,王爺為何會寄養在當時還是太子妃的孝賢皇後身邊。
清濃記得看過的那些話本子。
雖未明說,但王爺年少時就名滿天下,才情卓著。
她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軟乎乎的小糯米團子捧著課業,濕漉漉地望著娘親求誇讚。
可偏偏元昭皇後生氣地說你文不如長兄,武不如你二兄三兄,長得還不如你四姐好看,要什麽誇讚?
嗚嗚~
太可憐了。
她心疼的揉著他的臉,“快點成婚吧。”
讓我好好照顧你。
清濃第一次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感情。
在朦朧的月光裏,隱晦地表達自己的情意。
穆承策放開清濃,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五哥要迴王府了,就是……”
清濃手心一空,她有些茫然,不早了嗎?
“就是什麽?”
她迫切地想要給他一些安撫,就像是隔著時間的洪流,安撫那個缺愛的孩童。
“就是王府黑燈瞎火,又無人氣,實屬冷清得很,我那海棠苑的被子被下人全洗了,我怕是要凍一夜了。”
清濃狐疑地望著他,“啊?這麽冷的天洗被子?”
他沒看清濃,接著說,“也不怪他們,我忘記了,昨日說王妃要入府,所有東西都要換新的,舊的也要漿洗幹淨收起來。”
“那不然……王爺今晚留宿,偏房……”
清濃還沒說完就被穆承策攔腰抱起,往主屋走去,“好的濃濃,那我們迴去洗漱休息。”
“哎!王爺,快放我下來,我說的是你睡偏房!”
情濃的聲音遠遠飄來,可憐兮兮被抱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