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書……書臣哥哥,我錯了!我不是要逃跑的。”
“別再欺負我了,我好疼,好疼。”
長公主剛進院子就聽到屋內傳來幹澀的嗓音。
帶著濃烈的哀求。
卑微至極。
是濃濃!
穆承策焦急地哄道,“對不起濃濃,書臣哥哥沒想做什麽,你別怕!過來!”
穆攬月聽到這話立馬衝進門。
正好看到穆承策坐在床邊,濃濃可憐地縮在床腳裏,小小的一團,滿眼恐懼和哀求。
她心疼得要碎了,難道是臣兒在她眼皮子底下還是得手了?
“穆承策,你對濃濃做什麽了?本宮有沒有告訴過你大婚之前不得胡來?你給本宮滾起來到院子裏跪著!”
穆攬月一身火氣衝進內室,一把將他推開,接著溫聲開口,“濃濃乖,不怕,姑母幫你收拾他!”
說著她轉過頭,聲音提高了八度,“你還杵在這裏幹嘛?還不給本宮滾出去跪著!”
還好屋子裏隻有陳嬤嬤等人和張正陽,院中的侍衛也都被支走。
不過幾人聽到永寧公主的話還是愣了一下。
尤其是陳嬤嬤,她記得前幾日郡主脖子上好些紅痕,難道王爺真的做了傷害郡主的事?
她想的也是青黛、雲檀心中所想,三人同仇敵愾,一臉憤恨地望著穆承策。
穆承策攤手,他怎麽都解釋不清楚了。
隻有他知道濃濃的思緒這是迴到了上一世大婚之後她第一次出逃。
那時他氣瘋了,在城郊破廟裏找到她帶迴王府。
當夜他盛怒之下弄傷她了。
“姑母罵得對!”
說著他也不再解釋,跨出門,毫不猶豫跪在院子裏。
本來也是他的錯!
屋中傳來穆攬月陸陸續續的輕哄聲。
但在他耳中更多的是濃濃如小獸一樣可憐的嗚咽哭泣。
前世第二日他唯恐看見她醒後憤恨怨懟的眼神,一大早便去了軍營直至深夜。
濃濃是否也是這樣,疼得哭了一整日。
他一想到會這樣就感覺自己罪該萬死,尤其是濃濃逝前很大概率還原諒了他,甚至愛上了他。
穆承策恨不得捶死自己。
不過濃濃願意開口說話也算是好事情。
青黛轉頭就看到她叱吒風雲的主子沒有一絲猶豫地走到院子中間。
就這麽直挺挺地跪下了。
板正的脊背似有千斤重擔亦不可彎曲。
絲毫沒有覺得不妥。
男兒膝下有黃金,除天地君親師外,就算是大婚交拜也不曾跪過娘子。
她突然生出一種錯覺,也許郡主害怕的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又或許……郡主若能真的能與王爺交心,她會成為整個大寧最幸福的女子。
此時屋內斷斷續續傳來清濃痛苦的囈語,她害怕地隻敢抓著雲檀,拚命縮小自己,尋求一絲安全感。
雲檀心疼得跟著一起哭。
青黛搖搖頭,她方纔肯定是中了什麽攝魂蠱,居然心疼起了狗男人。
罰自己讀一百遍鶯鶯傳,王寶釧。
不得不說,還是郡主聰慧。
多看話本子果然有用!
一邊坐著的穆攬月心疼得眼淚直掉,顧不上花了的妝,甚至有些失態。
清濃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拚命睜大眼睛不想讓淚珠落下。
她生得嬌小,不像穆家男女皆高大挺拔,就連穆攬月也比清濃高了大半個頭。
看穆攬月小心地用帕子試探過來想要給她擦眼淚,清濃腦中似乎閃過很多不太清晰的言語。
溫暖的,像母親一樣的輕哄。
她癟著紅唇,委屈到了極點,嬌糯的聲音染上厚重的鼻音,“姑母,濃濃疼。”
說著便撲進了穆攬月懷中。
懸在半空中的手輕輕放在她的發頂,“呼嚕呼嚕毛,嚇不著~濃濃別怕,姑母疼你。”
“告訴姑母身上哪裏疼,姑母讓嬤嬤給你瞧瞧好不好?”
穆攬月試探著開口,女子本就嬌弱,更何況是濃濃的小身板,如何能承受得起那個混賬玩意兒。
他們穆家居然出了這麽個欺負娘子的狗東西,百年之後她都沒臉去見穆家列祖列宗。
清濃委屈巴巴地伏在她肩頭,哭得撕心裂肺,“姑母,濃濃渾身都好疼,胳膊疼,腿疼……脖子疼……心也疼。”
小身板蹭了蹭,窩得更深了,始終不願意別人碰她。
聽到這裏穆攬月心中疑惑,這疼的位置也不對啊。
她小心地撩開清濃的衣袖,哄道,“那姑母給你先看看手臂好不好,等下……”
話還沒說完,清濃小臂上方赤紅的守宮砂露出來,眾人心頭一緊。
不是她們想的那樣。
心也疼。
她心裏疼。
穆攬月大致也想明白了,清濃心中恐懼承策,身體上生出來很多異樣的感覺。
曾經她在漠北也是這樣疼。
不過無論怎樣,也肯定是承策做了什麽混賬事情。
就算濃濃思緒混亂,張正陽也說了是她記憶中經曆過的事。
這跪罰得也沒錯!
聽到屋內隱約的哭泣和軟糯的撒嬌聲,穆承策總算鬆了口氣。
“張正陽說你心裏鬱結纔不願開口,我倒是情願你罵我一頓,甚至再刺我兩劍。何苦為難自己呢?”
好在總算是願意開口了。
他自嘲地說著,全然沒見到有人進來。
“王爺,午膳……”
洵墨一進來就看到他家王爺直挺挺地跪在院中,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地,小聲試探,“……備好了。”
他怎麽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各種王爺難堪的時刻。
他不會某天無聲無息地被王爺抹了脖子吧。
命太苦了。
穆承策冷森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你還跪在這裏做什麽?還不滾出去給王妃傳膳!”
洵墨連滾帶爬地出了桃夭居。
沒過一會兒,洵墨就帶著鵲羽,墨黲在門口招呼,老遠朝著青黛使眼色。
還好青黛看到了,帶著雲檀來幫忙。
洵墨暗暗想著:我也就隻能幫您到這裏了。
畢竟一世英名,不能就這麽給外人看了去。
幾人默不作聲地經過穆承策身側,不約而同往邊上繞了個圈兒。
王爺這跪,他們可受不起。
沒過一會兒屋內就傳出劇烈的嘔吐聲,接著是杯盤掉落碎片聲。
整個屋門兵荒馬亂的。
穆承策再也忍不了,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濃濃!”
“不要!嘔~不要他!姑母,不要他!嘔~”
清濃伏在床邊,吐得昏天黑地,還不住地哭喊。
聲音極度恐懼不安。
穆攬月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別怕,濃濃別怕,姑母趕走他!”
說著便朝穆承策使了個眼色。
剛踏進門檻的腳隻好又收了迴來,他退到桃夭居門口。
正好撞上洵墨,鵲羽在門口大眼瞪小眼地搓手,一旁的墨黲黑著臉沉默不語。
穆承策撩起長袍,無所畏懼,就這麽跪在了院門口。
他整了整衣袖,“看什麽,西山行宮查得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