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睡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
但枕邊多了一隻桃木簪。
桃木辟邪。
這是什麽意思?
她拿著發簪研究了好一會兒,是她愛的重瓣海棠。
花瓣內側刻了一個淺淺的濃字。
她將簪子握於懷中。
誰說承安王嗜血絕情的。
王爺明明很會好嗎?
定是又要幾日見不著麵,這才留些東西叫她想著、念著他。
沈清顏哼了幾聲,爬起床。
明日宮宴,沈家雞飛狗跳,她到要看看這些人怎麽爬起來參加宮宴。
早膳還沒吃就聽見外麵吵鬧不堪。
沈清顏捏著塊蟹粉酥就往外跑。
“小姐小心!”
陳嬤嬤跟著追,手上還不忘拿上披風。
哭聲是從主院傳出,她本是為了看熱鬧。
誰知老夫人身邊的雲秋姑姑迎麵走來,“請大小姐安,老夫人有請。”
沈清顏迴頭朝陳嬤嬤做了個鬼臉。
看吧,好事從來輪不到她,壞事總第一個想起她。
不是她想躲就能躲過去的。
陳嬤嬤皺眉,這位老夫人她有所耳聞,生於鄉野,丈夫早逝,一人拉扯兩子一女長大。
直到長子,也就是沈尚書沈言沉高中一甲狀元她才揚眉吐氣。
沈老夫人跟著進了京城。
尤其是沈尚書娶了先夫人顏氏。
剛開始那幾年老夫人過得萬般滋潤。
女兒和幺子更是跟著入京,婚嫁皆好。
她儼然是人生贏家。
若不得後來她知道這毒婦人對先夫人和小姐做了什麽,陳嬤嬤還得讚她一句能人。
沈清顏踏進屋,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慢悠悠喝著茶。
“請老夫人安。”
沈清顏行了禮便想往側邊坐下,沈家眾人可沒一個是她需要尊敬的。
今日這鴻門宴她到要看看能耐她何。
“大丫頭,你今日起得太遲了。你父親母親等著你用膳,你學的孝道就是如此?”
老夫人當即開始發難,她渾濁的眼睛盯著沈清顏,麵色陰沉。
沈清顏整了整袖子,不慌不忙地答道,“老夫人勿怪,前些日子我傷重,長公主殿下要我好生歇息,莫要多動!我記得,知會過父親的。”
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放肆!我是你祖母,你就是這樣陰陽怪氣說話的?你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她這輩子還沒受過這般反駁。
當然了,她不會去京城高門大戶的貴婦圈自討沒趣。
沈清顏轉頭一臉驚恐地望向陳嬤嬤,“嬤嬤,我祖母說元昭皇後製定的禮儀是陰陽怪氣,隻配送到狗肚子裏去!”
陳嬤嬤看她又玩上了,故意板著臉斥責,“老夫人慎言!”
沈老夫人頓時語塞,她什麽時候這麽說了?
奈何陳嬤嬤是元昭皇後身邊伺候過的人,她也不敢怠慢,隻能忍了。
沈老夫人轉頭質問沈清顏,“你別狡辯,這事兒暫且不提,我問你,你妹妹為何受傷?”
“你把她趕出葳蕤軒是想作甚?”
“還在院中熏煮艾葉,這是要行什麽巫蠱邪術?”
老夫人果然是狗嘴吐不出半句人話。
“老夫人,慎言!”
這迴輪到她說了,沈清顏眼中萃著寒冰,“長公主多年長居南山寺為大寧將士祈福,每日焚香沐浴,艾葉熏煮從未停過。你莫不是想說,她也帶頭行巫蠱之術?”
“你!”
沈老夫人氣得捂著胸口,指著沈清顏,眼睛瞪得老大。
“我什麽我?她沈清瑤鳩占鵲巢,連我母親院子都敢侵占,她也不怕午夜夢迴閉不上眼睛!”
沈清顏氣得紅了眼,顏氏雖未能養育她,但是從雲檀帶出的手信來看,她對孩兒寄予了全部的愛。
誰能悄無聲息地讓她死去,說是當時還是外室的蘇清,倒不如說是養在她身邊的沈清瑤來得可信。
可那時沈清瑤也不過五歲。
就能行這等歹毒之事。
足見其本性如何。
“你!大郎,看你教出的好女兒!”
蘇老夫人說不過便轉頭將矛頭丟給沈言沉。
沈言沉還沉浸在他一品大員的美夢破碎中,這兩日又被擾得不勝其煩。
他壓著怒火,安撫道,“母親,現在還是蓮姨孃的事要緊。”
總算是說上重點了。
沈老夫人撫著胸口,“蓮姨娘動了胎氣,須得百年以上的老山參保胎。老身聽聞長公主日前賜下百年山參,你全拿出來,日後你弟弟出生,會感激你的。”
嗬!
老虔婆。
想得挺美!
說她們會用好幾根幾百年的山參給姨娘保胎,她信了纔怪。
誰知道能有幾根須進蓮姨孃的嘴。
一迴來就要東西,夠惡心人的。
“來人,請長公主令,到太醫院請醫正來,到底是我的弟弟,可馬虎不得!”
沈清顏特意加重了弟弟二字,沈老夫人臉憋得發紫。
蘇夫人臉色發白,拖著病體來的,“不用了吧,也許換些補身子的也可以,到底是長公主賜下的東西,也不敢隨意處置。”
她使了個眼色給府醫,府醫跪下迴話,“若是沒有百年以上的,幾十年的也是可以的。”
蘇清意有所指地望向沈言沉,“老爺,前些年好像得了一根,隻是……在母親院子,您看……”
蘇清說完,猶豫地望向沈老夫人。
絕啊!
沈清顏差點要笑出聲。
沈老夫人沒想到這是個迴旋鏢啊,鏢鏢紮到她自己。
她能說不嗎?
那肚子裏可是她的親孫子!
她隻得黑著臉,一臉痛心地讓人去取。
看著雲秋姑姑端著擦得發亮的檀木錦盒,沈老夫人歎了口氣,“我已至天命,也不知哪天就沒了。”
說著又萬般不捨地摸了摸盒子,“本想留著給自己續命,如今為了我那苦命的孫兒,老身也是拚了!”
沈言沉聞言,直跪在她腳邊,一臉愧疚,“母親慈善,兒子定會為您尋得更好的人參,再則,母親定會長命百歲。”
處處不提她,但句句都在點她唄。
“姐姐,祖母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拿一根出來長公主又不知道。”
沈清瑤哭喪著臉,“莫不是……你不想弟弟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沈清年沒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捂著嘴一臉驚訝。
沈清顏就沒見過這麽拙劣的演技。
這在話本子裏都活不過兩頁吧?
“到底是誰不想孩子好?我特意請太醫就是抬舉蓮姨娘,偏偏蘇姨娘不同意,也不知道是在怕什麽?”
沈清顏這話一下就引到了蘇清身上。
沈言沉起了疑心,“夫人……”
沈老夫人也一臉探究,吊銷眼微眯著,來者不善。
滿堂的人都看向她,蘇清一身淺粉色掛裙,到這年紀還穿成這樣的屬實不多。
她低聲哭泣著,“老爺,大小姐不認我也就算了,還這樣詆毀我。”
“我……我真是百口莫辯!”
沈清瑤在一旁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爹爹,娘親純善,又不懂鉤心鬥角的醃臢事兒,不過是想著沈家闔府都好。”
“老爺,我管家這些年,怎麽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既然老爺疑心我虧待妾室,便將……將這管家權收了去!”
說完便側趴在小桌上,淩亂的頭發散下幾縷,哭得傷心不已。
勾欄樣式!
沈清顏翻了個白眼。
沈家天時地利人和,沈言沉都沒能再往上爬,真的不想想是不是老孃和婆娘扯了後腿嗎?
就連刑部尚書這個位子還是因為先頭那位在十二年前那場宮變中身首異處,他才撿了現成的。
人啊,總學不會找找自身的問題。
沈言沉頓時心軟,“夫人別哭,我沒這個意思。”
好好好,他也就喜歡這樣式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