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前不久從上京城話本子裏流傳出的鼓樂。
有好事者帶至西州,軍中每一個鼓手都會湊此曲。
軍中人人皆知,此曲乃攝政王所作,為賀陛下歸京。
所以,陛下沒有放棄虎威軍!
有人撐腰後,左營將士明顯振作。
清濃看到一張張嚴肅又激動的臉上是被風沙和烈日洗禮過的痕跡,可個個都是錚錚鐵骨的漢子。
李政帶著驃騎營將士緩步進入大營。
隻聽到激揚的樂聲,驃騎營原地整肅,自然地融入了閱兵儀式。
呈三方會師的陣仗。
清濃從未敲過這麽大的鼓,手心震得發麻,可心中熱血沸騰絲毫不減。
在她力竭之際隻覺雙手被人挽起。
承策站到她的身後,低聲說,“別分心,看前方!作戰指揮以士氣取勝,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清濃屏息凝神,借著他的力接著奏樂。
甚至有些鼓點是他推著她的手完成,此中力道隻有清濃一人能感受到。
可樂聲的厚重昭示了他絕不認輸的心。
這纔是軍樂浩瀚而非絲竹靡靡之音。
玄甲軍破陣樂在上京城也有流傳,清濃卻總覺少了些東西。
此時她纔想明白究竟是什麽。
樂聲逐漸急促,各軍開始陣法變換。
虎威軍和玄甲軍的碰撞和互動似乎迴到了當初與西羌的數場戰役。
而飛鷹軍的加入似乎又能看到與漠北七十二戰的數次交鋒。
臨陣加入的驃騎營將士展現出的是在南疆和儋州多次點將的影子。
從戰爭中吸取經驗是陛下教給他們的第一課。
戰鼓擂擂,冷光蕭瑟,烽火連天中,鼓聲震耳。
清濃察覺到自己不僅僅是力道不足,更多的是對自己站在此處缺少的自信。
而承策教她的第一課就是士氣,是自信。
清濃的眼神愈發鎮定,想起她從書中閱盡大寧大小戰役纔有感而發寫下的玄甲軍破陣樂。
她的謀略不輸男兒,根本無需自卑。
清濃沒察覺到腕上的力道漸漸鬆了。
樂曲漸入尾聲,左右將軍揮旗整隊,清濃隻見承策自她身後掠過,從高台上飛身而下。
站在對側的李政似心有靈犀從軍士中策馬而來,迎風砍向穆承策,清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上的鼓點驟然密集。
隻見承策從側邊架子上抽出一杆紅纓槍迎麵挑去。
刀槍碰撞間火花連星。
清濃遠遠望去,承策迴槍側踢,馬兒跪倒在地,李政已提前側翻下馬。
攻勢愈發焦灼。
清濃看不見他們的表情,隻覺得承策動作收放自如,數十招之後李政敗下陣來,紅纓槍已直抵他的咽喉。
清濃手上也落下最後一個鼓點。
她鬆了口氣,鮮少見承策動武。
萬壽宴那夜,他的淵虹隻是貼耳直入薑珩耳後,宮變那日更是單方麵的屠殺。
要說動手,也隻有南山腳下的那一場刺殺。
但那時的打鬥未有章法,處處殺招,隻為置人於死地,不像今日你來我往的互動。
清濃看到了惺惺相惜的將才。
李政收刀,拱手稱讚,“陛下槍法更甚往日。”
他的目光望向台上的一抹紅衣。
小殿下未雨綢繆,謀略過人,與陛下不遑多讓,此乃大寧之幸。
穆承策收槍,望了眼高台上,輕歎了句,“自然。”
“李將軍一路辛苦,整肅驃騎營,休整三日再練兵!”
李政單膝跪下謝恩,“多謝陛下體恤。”
穆承策轉身與清濃相對而立,浩浩蕩蕩的大軍在他身後。
隻聽見他朗聲唱和,“寧軍威武!”
四麵八方傳來將士的迴應,“將軍威武!”
穆承策一路走過虎威軍和飛鷹軍,目光如炬,“寧軍威武!”
左右跟著高呼,“陛下威武!”
承策走到高台上,站到了清濃身側,牽起她的手高舉過頭頂,“寧軍威武!”
清濃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雪白的雕兒盤旋在空中發出一陣啼鳴。
似最高的禮讚。
最終兩隻雕兒俯衝而下,一左一右落在了清濃和承策的手臂上。
鳴鼓收兵,鼓聲震天,再也不複最初的低迷。
虎威軍和飛鷹軍跟著驃騎營相繼撤離。
唯獨剩下玄甲軍。
大寧王軍八十萬,無法一一點閱,今日在這裏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墨黲領兵,以帥旗為引,“列飛龍陣!”
洵墨和鵲羽左右輔助,策馬奔騰。
清濃自高台望下去,玄甲軍以行軍極速散開。
東南西北各餘兩名守將。
清濃驚訝地轉頭,“這……是燕雲十六騎?”
承策微微頷首,沉聲說道,“也隻剩一半了。”
清濃惋惜不已,“戰爭是殘酷的。”
承策捏著她的手心,深吸了口氣,“要不要試一試盤龍玉?”
清濃瞪大了眼,“我嗎?”
迴應她的是他輕一閉眼的肯定,“當然。”
墨黲策馬而來,帥旗在他身側迎風飄揚,“請殿下示。”
清濃熟讀兵法,知曉這是諸葛八陣圖,她接下頸上盤龍玉高舉空中,“玄甲軍聽令,鳴鼓,列虎翼陣!”
左右翼鼓手領命,不約而同奏玄甲軍破陣樂!
穆承策笑道,“看來卿卿所作樂曲振奮人心,令玄甲軍士氣大振,頗有一夫當關之勢。”
兩隻雕兒受此氣氛影響,盤旋在上空,歡快地長鳴。
清濃心中的緊張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滿滿的信任和自豪。
來自軍隊的實力,來自他的托舉。
玄甲軍列陣極為迅速,不過兩刻鍾就結束了。
待空蕩的校場隻剩下他們兩人,清濃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之中。
“承策,我突然明白了你所有的坦然,這樣的一支軍隊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樣。我曾讀過的話本子都無法描述那些傲人的戰績。”
清濃激動得想要尖叫。
她攥著承策的胳膊,眼中星光璀璨。
穆承策寵溺地任由她折騰,“小嘴叭叭的,怎麽這麽好看?”
清濃不解,呆萌地抬眸,“什麽?”
承策俯身,貼著她的耳垂問,“現在見到了為夫領兵的實力,還怕漠北和西羌麽?”
清濃撇撇嘴,“我哪有啊~”
穆承策微熱的氣息吹進她的耳朵,“也不隻是哪個小家夥兒整日愁眉苦臉地悶在心裏擔憂……”
清濃耳垂通紅,癢得縮了縮脖子,“承策不可放肆!”
在如此浩然正氣的地方,這麽親昵簡直有辱斯文。
穆承策無奈地站起身,“什麽放肆?卿卿腦子裏在想什麽?”
“我!”
清濃紅著臉,“我說不過你!”
她伸手招呼兩隻雕兒,“小雕兒,近朱者赤,別跟這個壞人待久了!我帶你們去狩獵!”
穆承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看到大雕翅膀時不時偷襲清濃的頭發,他斥了聲,“阿隼,離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