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東西,是她在夢中很喜歡的。
清濃記得它的模樣。
似乎是從南方沿海地帶找到的種苗。
被大火燒過的土地還浸著無數將士的鮮血。
清濃相信這片土地不會辜負那些守候已久的赤子之心。
旁人覺得不吉利,她可不這麽覺得。
死去的亡魂需要祭奠,但活著的人依舊要活下去。
這纔是犧牲的意義。
“我想去這裏看看。”
清濃對這片陌生的土地生出了很多難以描述的情感。
像是曾經無數次踏足這裏。
穆承策在她身旁蹲下,“得空了帶你去。“
“來,乖乖看這邊。這邊是西州城,翻過上麵的雲嶺,就是濁河,郾城在濁河的東側,再往上是撫寧。”
清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還真是好遠好遠。
“好,等我們從南疆迴來就去。”
穆承策輕嗯了一聲,恰在此時士兵來報,“陛下,忠勇侯飛鴿傳書。”
洵墨接過書信遞上來。
穆承策拆開迅速掃了一眼。
“漠北王數日未見眾臣,朝政皆由宇文拓把持。”
“顧濤已達郾城,撫寧地域廣闊,卻未見漠北人再有動作。”
看著密信在燭火上燒得一幹二淨,清濃蹙眉,“忠勇侯雖驍勇,可到底年邁,宇文拓會怕他?”
她很擔心會守不住郾城。
郾城之下有雲嶺擋著,又臨近濁河,漠北人不善水戰,就算喪心病狂一時也無法跨越。
可郾城對於承策,對於大寧的子民意義非凡。
是民心所向。
失不得。
穆承策撚了撚手指尖的殘灰,“顧濤得封忠勇侯後,顧氏一脈七子,無論嫡庶,全部從軍。”
“除了顧逸安,如今都在郾城。”
清濃聽過顧氏七子的事跡。
一脈都是良將。
他望著大帳外灰暗的天色,歎息道,“老太君前些日子歿了,如今這種情形,也隻有思淵送葬了。”
老太君纏綿病榻已久,但年歲已高,也算是喜喪了。
清濃有些惋惜,竟無緣得見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顧老太君。
“當初天花,乖乖無心插柳致於桐與夫人和離,忠勇侯府在叛亂中得以全身而退,我們大婚時老太君也曾到場恭賀。”
他這麽說讓清濃心裏好受了些許。
“嗯,好生撫慰忠勇侯父子吧,莫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清濃感歎之餘對北方局勢仍存疑慮,“漠北人都被趕緊大漠深處,照理說這大片的草原都該是我們大寧的,他們如何能到郾城放肆?”
穆承策走到她身後,“乖乖,大寧男兒其實不如漠北人生的健碩粗野,若說攻城、刀槍劍戟是我們的強項,但我們的馬上功夫到底不如草原男兒。”
他伸手在地上比劃了個圈,“而這裏到這兒,都是原野。之前我們一鼓作氣趁著冬寒將他打到漠北深處荒漠,在這個位置。”
他講得特別詳細,清濃瞬間就懂了,“我們的士兵不善飼養牛羊,而這邊有沒有人居住,一旦戰事頻發,這邊的戰士被調走,就相當於大片草原送還給漠北人了,對嗎?”
穆承策點頭,“確實如此。”
清濃托著腮,忍不住發問,“為什麽一定要養牛羊呢?我們大寧人擅長的是種植啊,難道是土的問題?”
這話一下就說到點子上了。
周圍一下就安靜下來了。
承策不忍她掃興,“乖乖想種糧食也可以再試試。”
可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清濃左右望瞭望。
鵲羽撓了撓頭,攤手解釋,“我們試過很多,這裏的土很貧瘠,就算勉強種活也無法結種,還費人費力,所以就擱置了。”
看到小殿下失落的表情,洵墨瞬間跑過來一個嘎了他的眼神。
鵲羽往墨黲身旁挪了挪,挑眉。
我也沒辦法,總不能胡說八道吧。
騙人隻會更慘。
清濃卻也不在意,“沒事,萬事從無到有,不會一蹴而就。”
穆承策安撫之餘也想起前世他迴到上京看到的。
她在花園裏種了很多奇怪的東西。
乖乖說的是哪些嗎?
這一世他鎮守邊境,西北各地的通關口皆允許外邦商販來往,以圖貿易繁榮,可從未見過她要的東西。
也不知從何處得來。
“鵲羽,備紙筆。”
清濃伏案,思忖良久才落筆。
按照夢中模糊的記憶一點一點勾勒出她想的東西。
“乖乖,這種藤蔓究竟有何好處?”
清濃一時也想不起來,“我彷彿記得它能吃……我再研究一下《九州異物誌》。”
穆承策並不想打擊她,因為曾經她薨逝之後,那些藤蔓瘋了一樣地生長,可卻半點無所出。
清濃並未察覺到他的表情,圖文並茂地寫了書信,“將此信件傳迴京都,交由三娘,金玉樓商號遍佈天下,也許能有收獲。”
洵墨接過信離開。
穆承策手中捏著小旗,思忖再三,插在撫寧的地界,“忠勇侯至今沒找到失蹤的百姓,調驍騎營從旁協助,李雲蘿同行。”
“若無事發生就當我多慮了,撫寧要種植,也需翻地,就讓她留在那裏吧。”
敢覬覦他的娘子,去撫寧挖土吧。
清濃想了想,騎兵確實適合草原作戰。
雲蘿將軍是個不錯的人選。
當然,排除承策小心眼子。
清濃沒有拆穿他,“其他守將不會有異議?”
他就這麽決定了?
穆承策指腹微動,“朕似乎這點話語權還是有的吧。”
言語中的委屈和懷疑畢露無疑。
委屈巴巴的一聲朕讓清濃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不說還真的忘記了。
殺伐果斷的鎮國將軍,如今是昭帝陛下了。
清濃伸手捋了捋他額角的碎發,“好~但憑陛下做主。”
穆承策突然有了一種新奇的感覺。
他從不曾在她邊端什麽王爺、皇帝的架子。
今日這般,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清濃哪知道這人腦子裏又生出一團顏色不明的廢料。
隻覺得這樣小打小鬧的架勢不太符合漠北人的調性。
她沿著渭江往下,走過雲州,儋州,燕州。
停在了南疆地界。
“南疆內亂已平,李將軍的大軍不出三日就到西州,承策,我們該出發了。”
清濃迴眸,她的容顏映在明滅交疊的燭火裏。
動人心魄。
穆承策從暗處走出,大步流星走向她,“無論結果如何,乖乖需答應我,不可意氣用事。”
南疆願臣服,是因禍起朝堂,“如今南疆是大寧屬國,朝政由女王自治,但軍事由陸維舟統率。”
清濃摟著他的胳膊,“放心吧,我有滄海遺珠,南疆的毒都奈何不了我,承策身上有黃泉,南疆其他小毒於你而言也無用處,還怕什麽?”
穆承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莫掉以輕心。”
清濃嗯了一下,陷入沉思。
“卿卿怎麽了?”
“沒什麽……我……”
清濃抬眸,先前總說要快些去,但到了跟前卻又心生彷徨。
她害怕得到的是無藥可解的答案。
屆時她該怎麽辦呢?
穆承策敏感地察覺出她的情緒,“卿卿,不許瞞我!”
“鳳凰圖騰出現在了南疆,神醫穀穀主蹤跡也在南疆。巫善被俘,南疆似無事發生……”
清濃捏著他袖子的指尖捏緊,“其實我好心慌……”
穆承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伸向墨黲,“拿來。”
墨黲將繡著繁雜紋樣的國書遞過來。
穆承策抖了抖袖子,“卿卿,南疆的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