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清濃猛地睜開眼。
是馬車上。
穆承策捏著她的手腕,“乖乖,你,醒了……”
清濃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承策,我的夢裏有你。幼安,幼安到底是誰?”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清濃抬眸,“是我的,對嗎?”
“乖乖,你聽我說!”
穆承策一開口便知他輸了。
清濃揪著衣裙,“原來,曾經她真的是我的孩子,難怪她總愛叫我娘親。”
本來以為是幼安願意當她的孩子。
可是……
穆承策歎了口氣,將小姑娘抱坐在膝蓋上,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乖乖不難過,我們說好的,任何時候都要給我解釋的機會。”
清濃愣愣地許久沒有開口。
她明明還難過的。
她的幼安還沒出生就沒了。
可她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心疼。
心疼他。
“乖乖,能不能跟我說句話?”
“求求你了。”
他眉宇間的心疼,言語間的自責絲毫不掩。
清濃想起了前日夢中的戰場。
那些幾乎求死一樣的打法。
既不能讓大寧的戰士陪他無謂地犧牲,又想在死在戰場,黃沙埋骨的決絕。
是因為她和幼安嗎?
曾經欲求死而不能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身上密密麻麻的刀槍劍傷,他究竟過了多久?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清濃嘟噥著不滿地勾著他的脖子,“快說!再騙我,我一輩子都不理你了。”
穆承策貼著她軟軟的臉頰,許久才答話,“我也夢魘過,看到過一些畫麵。”
“當真?難道真的有前世今生!”
清濃坐起身,“我是你的王妃,對嗎?”
穆承策喉結滾動,幾乎是在等她的審判。
“是。”
清濃喃喃地開口,“所以我曾經真的拉了大寧半壁朝堂給我陪葬?”
“是。”
“我這麽厲害嗎?”
清濃忍不住驚呼,同時也覺得很驕傲。
夢中那個心懷大義的奇女子是她自己!
“乖乖不生氣?”
穆承策七上八下亂套的心抽搐了幾下,“幼安……”
清濃搖頭,捏著腕上的佛珠,“平安符和佛珠又迴到了我們身邊,也許幼安想我們了……”
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團子。
她忍不住感歎,“玄機大師佛法無邊,他竟通曉前世今生。”
清濃忍不住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拜,“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得虧了玄機大師,她纔有機會拿到幼安的遺物。
清濃思忖良久,還是沒忍住,“哥哥,你看到幼安是怎麽沒的嗎?”
穆承策抱著她的頭,貼得很緊,清濃能察覺到他手心的力道。
“哥哥……”
半晌後才覺得顫抖的男人疼惜地蹭著她的鬢角,“是哥哥沒有照顧好你,乖乖,是哥哥的錯才叫你今生如此孱弱……”
“我千百般疼你都不夠贖罪。我……”
穆承策垂著頭,埋進她的頸窩,“別離開我,求你了……”
“承策纔不會沒有照顧好我呢,就算有肯定也是出了意外。”
清濃貼著他的耳朵輕咬了兩下,滿心滿眼的依賴,“我隻問你,承策疼我,是因為贖罪嗎?”
穆承策很堅定,“當然不是,我說過,生生世世都隻愛你。”
“甚至今生,我的身體,比我先認出了你。”
清濃心頭的在意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原來,他曾經透過她的眉眼,看的還是她。
她俏臉一紅,錘了他一拳,“你說什麽鬼話呢!”
穆承策勾了勾她的鼻尖,“小丫頭,亂想什麽!”
他牽著清濃的手按到左胸膛上,“這裏曾經有過一個紅色的記號,有一點像你愛的海棠。隻可惜,上次受傷,這裏留了疤。”
“我怎麽沒見過?”
清濃說完差點自己咬了舌頭。
她從前見他的身體,不是在夜裏就是他毒發。
何曾真正見過**的肌膚。
就算有也是他從儋州迴來,那時候已經有這道疤了。
是可惜了。
清濃的指尖輕觸著他胸前的衣料,“我自詡熟讀萬卷書籍,醫書不知幾何,這疤卻怎麽也去不掉……”
“無礙的話,你三歲……五歲那年,我在南山一眼就認出了你。”
穆承策抿唇。
差點就說漏了嘴。
幼安和顏家人的死是他今生最怕的兩個秘密。
如今小姑娘接受了片段的記憶,就這麽心軟地原諒了他,甚至給他找好了藉口。
他壓抑不住狂跳的心。
愧疚至極。
“乖乖,你怎麽這麽好……”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下巴吻了上來。
清濃側了側身子窩進他懷中,仰頭枕在他的臂彎裏。
柔順,乖巧。
繾綣的吻柔到極致,清濃能感覺到他在安撫。
哄她。
也哄他。
清濃忍著羞赧,她伸手探進他胸口。
穆承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並沒有幫她,而是拉開了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
有了她的血,他的蠱蟲吃飽喝足了,正在慢慢遊蕩到心脈,緋紅的蛛絲盤在刀疤上,格外駭人。
清濃望著他的眉眼,沒敢伸手。
穆承策含著笑,點頭同意。
他伸手摩挲著清濃蔥管般的指節,慢慢挪到刀疤上,“害怕嗎?我知道那麽多事……”
卻沒告訴你。
清濃搖頭,在他唇邊低語,“我也不曾告訴過其他人,我夢見過這些。”
“如果承策見到我第一麵就說我們上輩子有過一個孩子,我可能會直接昏過去……”
她最開始的性子自己知道。
“我剛出水月庵的時候其實膽子可小了,後來有了承策,我才明白很多道理。”
她探頭,鼻尖拱了拱他的鼻梁,“曾經我隻見天地,懂得敬畏,所以謙卑。”
“後來我見過眾生,懂得憐憫,所以寬容。”
“現在我見過自己,明白歸途,所以豁達。”
他的不隱瞞,讓清濃拚湊出幾乎完整的自己。
她知道想要的是什麽。
穆承策無時無刻都在慶幸,他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長大。
水月庵的十年。
是他的痛。
也是他的幸。
他吻了吻清濃的鼻尖,“那,乖乖的歸途是什麽?”
清濃撒嬌似的吻上他鼻梁上的小痣,“我的歸途就是你啊。”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天生契合,原來是承策一直在遷就我。”
難怪她覺得事事如意,萬般順心。
清濃捧著臉頰,笑得神采飛揚。
她伸手摩挲著刀疤上凹凸不平的痕跡,“這裏,我還曾吻過。”
“還好我們今生沒有錯過。”
她很慶幸。
清濃心血來潮間埋首吻了上去。
穆承策靠著座椅,昂首任她為所欲為。
他閉上眼承受這一切。
隻要清濃抬頭,定能看見他抑製不住的慾念。
“你是我前世未止的心跳,來生胸前的記號。”
“我怎麽會找不到你呢?乖乖。”
他的吻自臉頰而下,落在了清濃的小腹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的肚子。
可清濃知道了幼安的存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承策……”
“乖乖,別怕。”
他的吻溫柔繾綣,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慾念。
柔軟的唇瓣埋在腰間的一點點軟肉裏,愛意如洪水泛濫。
他會是一個好父親的。
清濃看著他時不時抬頭試探的眸子,勾唇一笑,伸手撫摸過他眉心的皺。
她的鼓勵撫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躁動的心變得平靜安寧。
清濃察覺到他壓抑的悶笑從小腹傳來,笑著笑著就哭了。
痛苦又難熬。
她環過雙臂,抱緊他的頭。
更加貼近自己。
淚珠浸濕了她腰間的麵板。
滾燙地炙烤著她的心尖。
幼安。
也是他上輩子的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