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瘦小的女孩和孱弱的少女不停重疊。
清濃身上莫名其妙的疼,她異常堅持。
究竟什麽樣的人能讓他失控成,為難成那樣。
清濃想破腦袋也隻能想到一人。
就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是感同身受還是因為太愛,這一刻她似乎感覺到黃泉萬蟻噬心的痛。
熟悉得宛如蠱蟲就在她身上一樣。
清濃抬起眸子,“黃泉是我帶給你的嗎?”
她記得承策說過,為了救一個人才中了毒。
“嗯?”
穆承策的悲傷瞬間被震驚替代,“乖乖在說什麽?十二年前你這個小姑娘才三歲!”
清濃抽了抽鼻子,躲過他的懷抱,“哥哥,你不用瞞我,如果我們倆沒有羈絆,你為什麽會愛我入骨?”
穆承策茫然,“什麽?”
“我肯定是忘記了什麽!大婚以後我愈發嗜睡,總夢到很多畫麵,拚拚湊湊也能猜到一些。”
清濃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夫君別騙我,濃濃害怕。”
穆承策急切地搖頭,擁她入懷,“別怕,承策一生都隻愛過乖乖一人!但這個毒真的不是你帶給我的。”
毒不是她間接帶給他的?
難道她猜錯了?
“那個你欠了一命的人,不是我嗎?”
清濃勾著他的脖頸,怎麽都不肯放手,“你說我幼時救過你,卻不肯告訴我如何救你,當時我就覺得不對了,以前,你從不瞞我的!”
她越哭越哽,從他懷中退出來,“既然毒不是我帶給你的,那承策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利用我誘你入局,下的還是黃泉這種天下至毒!”
“南疆很多毒出自澧朝後宮,黃泉是否也是這群澧朝餘孽的手筆!”
聽了這半天,穆承策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小姑娘拚拚湊湊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不過也好,乖乖信任他至極,竟沒想過他心中有旁人。
他拍了拍清濃的後背,“真是個乖寶寶,那時候你好小,為夫中毒怎麽可能是因為你呢,反倒是我在南山毒發,是你讓玄機大師救了我。”
他說的也不假,隻不過是前世發生的事罷了。
穆承策知道,一個謊言需要千萬個謊言來圓,“我懷疑雲南王背後的人與澧朝舊部有關,我的毒可能出自十二年前的宮變。”
但這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愛意讓他清醒地任由自己沉淪。
無法自拔。
清濃的記憶在逐漸被喚醒。
也許就在將來的某一天,她會想起前世的一切。
那時候等待他的是什麽不得而知。
曾經他極度害怕清濃想起一切,但如今她愛他入骨,穆承策又怕瞞著她會讓小姑娘更痛苦。
如果她提前知道一切,是不是滄海遺珠的幻境就不會夜夜折磨她?
“乖乖,滄海遺珠出自澧朝皇宮,與醉生夢死一樣,澧朝滅國與皇帝昏庸,貪食金丹有關,同時專寵貴妃,大肆修築宮殿,加上天災不斷,百姓民不聊生。”
清濃想起野史也有記載,“我想起來了,人都說貴妃是妲己轉世,為陛下煉製金丹取的是萬千童男童女的心,隻可惜金丹煉成,陛下卻一命嗚呼了。”
“難道滄海遺珠就是這個金丹?”
清濃猛地站起身,“呸呸呸!難怪說十丹九毒,我把這至毒玩意兒吃下去,能不整日昏昏欲睡麽?”
也不知珍珠為什麽要給她吃這個東西!
簡直被好奇心害死了。
以後她再也不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了。
不!
陌生蛇也不行!
“乖乖莫怕,張正陽探過你的脈象,這滄海遺珠在修複你的身體,如果夢魘能想辦法好轉,它也無可厚非。”
穆承策安撫她也是在自我安慰,“隻是最近你消瘦得厲害,但凡一點不適都要告訴夫君,聽到沒?”
清濃愛嬌地晃著他的衣袖,“知道了,我還想看看舅舅他們住過的地方,承策陪我一起,好不好?”
“嗯,好。”
穆承策牽著她的手踏進竹屋,是很幹淨清爽的竹香。
清濃撫摸著案桌上的毛筆,“一切物件都擺放得很整齊,像是許久沒有人住過的樣子,可灰塵卻很少,不知有沒有人打理。”
穆承策掃視過周圍的畫卷,“有最新俵過的畫,我讓人進城打探一下。”
清濃沒逛一會兒就開始打起了小哈欠,“嗯?這裏有個很奇怪的標記。”
困眼蒙矓中,她發現有一副畫卷的角落裏落了個很奇怪的章,像是記號。
穆承策伸手觸了觸,“濕的,可能是最近的,昨夜我在城中也看到了類似的記號,這是澧朝的舊文。”
“當真與澧朝有關?”
難道舅舅也是想要重建澧朝的舊人?
或者說,是她們顏家。
清濃蹙著眉,“昨夜承策突然離開是因為看到了這個記號?”
“可有發現嫌疑人?”
穆承策搖頭,“並無。”
清濃摸著畫,“顏家是商賈人家,這些年從未傳出過有善通書畫文墨之人,這畫卷技藝高超,我恐怕不及,這鄉野之間莫不是藏了什麽大家?”
穆承策也有察覺,“顏家起於江南,遷到通州很突然。而且我查到顏家族人並不善於書畫,照理說,顏家人應該善雕琢,畢竟是以玉礦起家的。”
這幅畫放在這裏確是很突兀。
“玉礦?樓家也販玉起家……”
看來樓家橫插一腳,也不是突然起意,繡樓招親說不準就是個幌子。
娘親的嫁妝豐厚,她還真沒有仔細研究過都是什麽種類的鋪子。
清濃突然覺得很累很無力。
所有事情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夫君,抱抱我。”
唯一能讓她感覺到安全感的就隻有承策一個人,清濃表現得出乎意料的依戀。
穆承策順勢將她抱起來,“乖,我們先迴去,此處陰寒,不能久待。”
清濃突然很厭煩這種猜來猜去的日子,她放空了腦袋,“嗯呢,我想睡一會兒。”
她舌尖咬破了一個小口子,說多了話疼。
穆承策吻了吻她的唇角,將清濃抱起來,“乖乖先睡,承策帶你迴去。”
“夫君多疼濃濃一點好不好?我心裏害怕。”
她說不清什麽緣由。
但穆承策知道,總是夢魘讓清濃的安全感消耗殆盡。
“嗯呢,夫君迴去就疼濃濃好不好?”
“好,嗯?”
“別這麽看我乖乖,你這樣夫君隻想欺負你!”
“穆承策!”
“誒,我在!”
“你閉嘴!”
清濃意識喪失前纔想起來,那個承策欠了一命的人是誰呢?
不對啊。
巫善說蠱毒已成十五年。
十五年。
早在宮變以前。
他又騙她。
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