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換了身衣裳,清濃牽著承策的手,鬼鬼祟祟地摸到宮門口。
清濃掏出令牌,“我們是乾清宮的婢女和太監,要出去采買,煩請放行。”
守門的侍衛瞪大了眼,小殿下這是什麽套路?
陛下?太監?
他瞪大了眼,準備行禮的腿都軟,僵直地望向殿下身後的皇帝陛下。
穆承策閉了閉眼。
放行。
侍衛沒敢戳破,接過令牌草草看了眼,迴了句,“令牌沒問題,出宮謹慎行事,落鎖前迴來。”
清濃乖巧地點點頭,牽著穆承策就往宮門外跑。
待他們跑遠,侍衛才鬆了口氣,鎧甲又悶了一身臭汗。
出門在外,全靠演技。
洵墨和鵲羽各拿著一把瓜子,遠遠地望著。
鵲羽轉過頭,“陛下當真是捨命陪小殿下了。”
洵墨聳肩,“有什麽辦法,最近小殿下在研究野史,什麽霸道帝王狠狠愛,嘶~我想想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也不知道誰寫的。”
鵲羽咂咂嘴,“你說陛下會不會砍了那侍衛,演技如此拙劣,不如讓我來演兩章。”
就是沒想到小殿下既然高高興興地過去了。
洵墨翻了個白眼,“體驗感!你懂不懂啊,小殿下多智近妖,你以為她看不出來?”
兩人互看不爽地打鬧一番,認命地跟上。
自從上次兩人互相算計以後就互看不爽。
沒想到小殿下親自點了他們二人護送。
清濃舒服地坐在馬車上歎了口氣,“我以為你至少要收拾十輛馬車才能出門呢~”
穆承策笑了笑,“乖乖不想引人注目,為夫自然小心,若有歡喜的東西讓暗衛沿路送迴宮就是,不用替為夫省錢。”
清濃肘了他一拳,“守門的侍衛不殺了?”
穆承策攤開手,任由她在身上胡鬧,饒有興味地問,“嗯?小殿下莫不是近我者黑,怎麽如今這麽兇殘?”
清濃努努嘴,“陛下都不認識,要來何用?”
“倒也不用如此較真吧?”
清濃撐在他胸口,“昭帝陛下何時菩薩心腸了?”
穆承策挑眉,“哎呀,也不知道誰哦,一天天地追著朕喊菩薩,這纔多久啊就移心別戀了~”
他捧著心口,如病弱西子一般蹙眉,“沒有小尼姑邀朕一同出家了,當真無趣~”
“我!”
清濃當真說不出一句東施效顰,他是真的眉眼含愁,如同憂鬱的世家公子,惹人憐愛。
“算了算了,玩鬧罷了,那侍衛演技當真不行,我覺得鵲羽可以。”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穆承策也一本正經地迴答,“嗯,明日就讓他去守門。”
遠處的槐樹上撲通掉下一個人影。
洵墨嘲笑道,“讓你嘴快,快去守門!”
穆承策望視窗望瞭望,大槐樹上的動靜停了半晌,待馬車駛出百丈他們才慢慢跟上。
清濃無聊地側過他的身子望向窗外熱鬧的集市。
穆承策叫停馬車,“要不要下去逛一逛?這邊有一家豆腐坊。”
清濃歪著頭,“承策怎麽知道?”
他淡淡開口,“聞到豆腐味兒了。”
他記得前世,那年大雪送她迴城,馬車行到此處,她偷偷掀起窗簾的一角,應該是想吃的。
落雪的寒冬裏,她蒼白的臉隻透過簾子看了一眼就無聲地放下了。
並沒有看到他抬起的手。
“嗯呢,我饞豆花兒了。”
清濃提著裙子站起來,“下去嚐嚐。”
穆承策跟著她下車。
豆腐攤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在打理,男人長得並不出眾,但看起來老實本分,手很粗糙,應該是磨慣了豆子。
女人長相清秀,一臉嬌色,衣裳雖然舊了,但腕上有一隻嶄新的銀鐲子,往碗裏撒蔥花時還刻意小心地避開。
夫婦二人配合著,很快豆花兒就送上了桌,“客官,請慢用。”
這會兒過了飯點,小攤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
老闆娘在圍裙上擦擦手,準備清洗賣完豆花的碗盆。
身後的丈夫一把搶過,“娘子且坐下休息,有孕不宜彎腰,我來就好!”
老闆娘笑得甜美,點頭坐下擦了擦額角的汗,盯著蹲在地上洗碗盆的丈夫,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乖乖羨慕了?”
穆承策舀了一勺豆花喂給清濃,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心頭一酸。
也許曾經,她並不是想吃豆花。
清濃托著下巴,“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可是你看,他們明明起早貪黑並不富裕,可是相濡以沫,互為依靠。”
穆承策很意外,“乖乖並非羨慕小娘子的夫君疼愛?”
清濃轉過頭,“我郎君不疼愛我?何需羨慕?”
她指了指小娘子,“他們默契十足,肯定是心意相通,那郎君一動,小娘子就知道上去接碗,替他擦汗。”
“還有啊,那郎君手又粗又泡,肯定是常年磨豆子,做豆腐,但那小娘子卻手指纖細,收起錢來靈活迅速,平日裏肯定互有分工,相輔相成。”
穆承策沒想到她心細如發,短短片刻就發覺這麽多。
“我以為,你是羨慕她……”
清濃搖頭,輕輕地歎道,“不,我是羨慕他們。”
清濃從荷包裏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走吧,莫打擾他們。”
他們剛起身,那豆腐西施便要起身,男人拉住她的手,“娘子且慢。”
那小娘子左右為難,“可貴人給得太多了。”
“留給孩子吧,再過幾月就要出生了,用銀子的地方太多。我明日便上神女廟還願,求神女娘娘保佑你們母子平安。”
“夫君是說……”
“噓,小聲些。你有孕這些日子我每日賣完豆腐都上神女廟祭拜,不會認錯的。”
女人捂著嘴,心頭默唸,神女賜福,萬事俱安。
清濃迴了馬車突生一個問題,“哥哥,貧民女子臨盆了還要做活兒嗎?”
穆承策點點頭,“窮苦人家何止臨盆要做活兒,有些更甚至於剛生產完便要起身做活。”
清濃聽得心頭酸澀,穆承策歎息道,“大寧空有百萬雄師,但已是數年前的資料了。”
他望瞭望天,無可奈何,“這些年連年戰亂,邊境有些村子十室九空,天狼寨這樣的不在少數,夫君戰死後便自梳終身不嫁。”
清濃突然懂了,“所以明明大寧占據天時地利,夫君依舊選擇簽訂停戰協議以保大寧休養生息?”
是因為人不和,而非他無能為力。
“如今減免賦稅,令戰士輪流解甲歸田,一切都會好的哥哥。”
清濃安撫著,卻又生了新的想法,“哥哥也說孩子幼年容易早夭,若是在普通百姓生產前予以適當的幫扶。”
“比如銀錢補貼,醫館免費看診,或者免費部分藥材,孩子出生後官府減免部分人丁稅,這樣會不會短時間內增加一批勞動力?”
穆承策點頭,就她提出的每一點做了闡述,“如何能確保每一分銀錢都用在有孕的婦人身上,若女子未能掌家,這筆錢會流入何處?”
“免費的郎中什麽人願意去做?就算有醫者口頭應下,不付銀子的孕婦和付銀子的病人,他們會怎麽選擇?”
“免費的藥材銀錢從何處走?出了問題哪個衙門負責?”
“減免人丁稅在實行,很多本來想丟掉的女孩兒得以留下,但也滋生了其他問題,人隻顧著生,無人顧著教養。這十餘年坊間遊走的地痞流氓不在少數。”
他沒說一句話就讓清濃漂亮的眸子黯淡一分,“是這樣嗎……”
穆承策揉揉她的發頂,“乖乖想得其實很好,但很多事情實行起來不易。”
“乖乖為天下女子表率,為夫相信你會慢慢解決這些問題的。”
“承策相信我嗎?”
“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