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是獎勵?”
“嗯?”
穆承策自顧自地替她更衣,他似乎很感興趣。
將清濃從一層層厚重的衣服中剝出來,隻剩下一件薄薄的裏衣,他才滿意,“乖乖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
不解風情的狗男人,平日勾勾搭搭的本事去哪兒了,今日是被哪方佛祖上了身麽?
早知道就不送那個平安符了,莫不是給他封印住了?
清濃抓耳撓腮地胡思亂想著,她真的很想主導一切,可問題是她不會啊!
真的是硬傷。
明日還得查查醫書,到底哪本醫書能讓他這麽安守本分的!
這個坎兒今天是過不去了!
清濃糾結得半死,穆承策已經將她按坐在雲凳上,紅燭燃得一室通紅,她看到了鏡子裏盛裝的容顏。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解下她頭上盤著的發髻,蓋住方纔她剪過的一縷發絲。
她才發覺桌上的錦盒不見了,“夫君,錦盒……”
穆承策看她今日呆呆的,可愛得不得了,俯身貼著她的鬢角,小聲提醒,
“乖乖將它奉於佛龕前,為夫自然是物歸原主,以盼你我二人心意能讓幼安知曉,待乖乖年長些,早日來當我們的孩兒。”
清濃從鏡子裏看到他眼中似水的柔情,心軟成一片,“你又偷聽我說話!”
如今守在她身邊的人早已“叛變”,無人敢隨意透露她的行蹤。
穆承策理直氣壯地靠了靠她的頭,“為夫那時正大光明地聽,乖乖冤枉我!”
“不問自聽是為偷!”
她算是明白了,說什麽力大無比的青黛把她抱迴房。
嬤嬤也當真能如此縱容他胡作非為!
清濃迴撞了一下他的頭。
嘶~
鐵頭。
穆承策好笑地看著她的小表情,抬手給她揉了揉,“真是無意聽到的,也確是青黛抱你迴房的。”
“那夜為夫本來是想看看乖乖喜不喜歡石榴籽的,就在簷上待了片刻……”
清濃轉過頭,又委屈又急,“當了梁上君子你還有理?說不能見麵的是你,三番兩次壞了規矩的還是你,要我說佛祖能庇佑纔怪……唔!”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以吻封唇,“乖……這些話,說不得……佛祖,聽著呢……”
他吻得癡纏,清濃伸手勾著他的脖頸,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她信佛,萬事以誠為貴。
許久之後她才微喘著靠著他小腹上平複,“那哥哥還聽到什麽了?”
“叫夫君!”
“嗯哼~”
“也沒聽到什麽,就是聽到某個小朋友想當娘親了。”
穆承策垂眸望著環抱著他的小姑娘,揉著她的長發,想著要將下蠱之人拉出來鞭屍。
隻是他查了兩世,算起來二十多年了,他如何中的黃泉,嫌疑人又是哪方勢力,依舊不得而知。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清濃感覺她蹭到了冰涼涼的腰帶,舒服地貼著臉頰,天山寒玉的觸感就是好。
她忍不住多蹭了幾下。
穆承策呼吸一滯,苦澀地覺得刻意給乖乖避開的那些……知識,當真是毫不留情地紮在了自己身上。
叫苦難言。
他將清濃從腰間扒出來,“躲得這麽嚴實?羞得不敢見我?”
清濃被他戳中心思,不甘示弱地坐直身子,眼神轉向銅鏡,嘴硬道,“才沒有呢!”
穆承策站到她身後,“嗯,乖乖說沒有,那就是沒有的。”
清濃見他拿起梳子,好奇地發問,“今夜還要出去嗎?”
“不出去,夫君就是想替乖乖梳梳頭。”
他愛不釋手地捧著烏黑油亮的長發,前世乖乖身子弱,到最後拖得不成樣子,大把大把枯黃的頭發掉落。
如今這樣,真好。
清濃雖不明白他為何連她的頭發都喜歡,但這種感覺很奇妙。
身體的歡喜誠實地藏不住一點心思。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呼吸,心跳都想靠近。
清濃任由他擺弄她的頭發,白日裏被盤發纏繞的有些痕跡的發絲在他手中乖順又柔軟,如同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穆承策拿著發梳一點點從上往下梳,“一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他順著長發一點點矮了身子,清濃的頭發長過後腰。
“夫君,不用……”
她剛想站起身,肩頭從後被承策按下,“乖乖坐好,大婚梳頭不能斷,不吉利。”
清濃沒再動,望著銅鏡裏他認真的眼眸,“我……想說可以站起來的。”
方纔聽到了他跪下的聲音,清濃心尖酸澀。
亦如初見那日,她跌倒時頭發纏上了他的金冠,他也是這樣跪著替她解圍。
男兒膝下有黃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
更何況……
如今他是天子。
穆承策無所謂地站起來,靠著她的耳邊,望著鏡子裏好看的容顏,感歎道,“哪有讓女兒家站著梳頭的道理。”
“再說了,我的乖乖可高坐明堂,掌天下大權,更何況是一方小小銅鏡,斷沒有矮了身份的道理。”
清濃還記得上一次承策替她挽發也是這樣萬般珍惜,甚至沒有梳落她一根頭發。
她小聲地嗯了一聲,端端正正地坐好任由他梳頭。
穆承策滿意地望著鏡子,手上的梳子沒有停,“二梳梳到頭,舉案又齊眉。”
他小心地俯身梳過她的發尾,“三梳梳到頭,永結同心佩。”
梳完頭發他將金梳放在桌上,拿起修補好的盤龍玉替清濃戴在脖子上,笑道,“一世,長相隨。”
清濃水霧霧的眸子睜得老大,望著鏡子裏的場景,她想將這一刻刻在腦海最深處。
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記。
她不能忘了他。
如果有一天她迫不得已用上情蠱。
承策會願意淡忘她嗎?
不!
他做不到。
清濃自己也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要在此之前尋到解黃泉蠱毒的辦法。
藏在暗格裏的情蠱就讓它永遠沉睡吧。
清濃任由他的頭貼著她的肩膀,伸手捧著他的右臉,應道,“情雙好,縱百歲猶嫌少。”
從今以後,他生,她便生。
他死,她亦不會獨活。
“乖乖知道嗎?”
“什麽?”
“獨活的別名。”
“嗯?”
“長生,它叫長生~”
清濃反應半天纔想起這是中藥名。
可唇上的吻明明白白地在懲罰她。
她的心思在他麵前,毫無遁形。
穆承策有些氣惱,他教了這麽久,依舊教不會她獨善其身。
是他之過。
乖乖又何錯之有?
他鬆開清濃,走到桌前,伸手端過紅豆湯,“乖乖,嚐嚐甜湯。”
清濃就著他手上的小銀勺喝了好幾口。
紅豆湯冰涼甜糯的滋味瞬間驅散了一身的燥熱。
清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願君多采擷。
此物最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