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端坐在高台上,朗聲開口,“靈州軍拆散多年,現在如同一盤散沙,將領幾乎都被換了個遍。”
“曾經天狼軍為先鋒營多年,如今朕命你二人重組天狼軍,整肅靈州軍,同時接手東吳陳軍。”
穆承策說完,撐著案桌站起來,“林肅,此重任,你可敢接?”
林肅眼熱地望向清濃,“臣林肅,領旨!”
“望陛下替新軍賜名。”
穆承策沒有開口,朝著清濃挑了挑眉。
清濃愣了一瞬,“賜名?”
也對,靈州軍和天狼軍合並了東吳遺留下來的守城陳軍。
幾方混雜,以誰為主都不能服眾,確實需要一個新的軍號。
她轉身望向穆承策,將問題丟給他,“陛下有何建議?”
穆承策俯身盯著她,“天狼軍為你所救,自然是你取名字。”
底下的大臣已經放棄了抵抗,就當沒聽到。
陸維舟似與英王殿下交情頗深,坊間傳聞英王有恩於陸維舟。
這林肅更是替英王鞍前馬後。
陛下此舉恩威並施,幾乎是將大寧近四十萬大軍交到英王手中。
可這有什麽關係呢?
能比得上盤龍玉嗎?
再則,說了有什麽用?
陛下性子睚眥必報,就算嘴上不提,暗中也會尋你不痛快。
林忠祥和王曉聲的悲傷還在眼前。
還是閉嘴吧!
舉著筆的錢善心裏哭唧唧。
陛下想一出是一出。
是寫進史書都會被人當做野史看笑話的程度。
但他再也不敢開口了,陛下剛才的眼神像要把邢台上的那些“小骨頭”扔到他家。
嗬嗬!
手都掄冒煙呢。
滿朝文武第一次議事,就這麽驚天動地又輕而易舉地決定了兩件大事。
今天又是不太想活的一天。
不辛苦。
命苦!
清濃望著殿外晚霞映照的天空,“繼往聖絕學,守秀麗江山,開萬世太平,就叫秀麗軍吧。”
穆承策端坐下,望著前方站著的清濃,晚霞的映照下,她的容顏柔和秀麗。
“秀麗軍,是個好名字,盛懷,著人準備新的番旗,用……”
“鴉青色,用鴉青色!”
清濃打斷了他的話,“大寧所有軍隊都是陛下的軍隊,此後不僅是承安王軍,大寧的王軍,都用鴉青色。”
穆承策被她小小的心意逗得動容,言語間柔和了很多,“好。”
清濃此次前來除了天狼軍還有第二件事,正好趁著議事,“臣今日前來一為天狼軍及其族人,二為地方賦稅。”
這迴她極其認真地掏出奏表,這是她琢磨了兩日寫下,隻是一直不得空交給他。
“此事容後再議!”
穆承策將奏表壓下,“天色已晚,小殿下莫不是要留群臣宴席?可如今國喪,怕是隻能備上冷茶生食……”
顧太傅率先請辭,“老臣腿腳不便,歸家更是費時,望陛下恩準老臣先行告退!”
笑話,在家還能吃上一口,在這裏跟坐牢似的,吃個屁啊。
他一開口,身後早就如坐針氈的大臣們紛紛起身告退。
沒過多久,大殿裏就隻剩下清濃一個人。
穆承策懶散地坐在案桌對麵,並沒有看她。
清濃背對著他,望著落日餘暉,沉默許久才抿唇開口,“我不想要江山,也不想替你守江山。”
穆承策抬眸,看著小姑娘日漸消瘦的背影,朱紅色的朝服雖然有些寬大,但依舊襯得她風姿綽約。
他苦笑著沒有抬頭,“乖乖,可以不用這麽聰慧……”
“那承策為何教我這些,我看的策論,兵法,典籍,除了曆代賢者所著外,都是你親自寫的!”
清濃紅著眼,轉身撐在案桌上氣得大聲吼道,“穆承策,我從小就沒看過禮記!”
“別想用什麽禮法,規矩來說事,大寧最不守禮法的就是你!”
穆承策抬起手,卻不知怎麽安撫她。
清濃積攢了這麽久的委屈匯成眼窩裏滾熱的淚珠。
她倔強地別過臉,仰頭深吸了幾口氣,喉間似有巨石堵住,哽得她惡心極了。
許久之後清濃才垂眸,軟了聲,“真的不能試試嘛,或許我不會有事的,碧落蓮子就在我血裏,我……”
清濃抿著唇,到嘴的話不知該怎麽開口。
她期盼地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的淚痕滾落,滴在了案桌上她的奏表上。
“哥哥,濃濃真的不能沒有你,我已經沒有家了,王府再豪華也隻像個華麗的囚籠。”
“更何況是這浩瀚山河,泱泱子民,我真的負擔不了……”
“我……別不要我,求你了……哥哥……”
清濃越哭越傷心,一想到他最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替她鋪路,心中的悲傷難以遏製。
沒有他,她要這天下做什麽?
清濃無助地蹲下身,將自己蜷成了一小隻。
穆承策心疼至極,他從案桌前翻身而過,蹲下來抱住清濃,貼著她的鬢角,哽咽道,“乖乖別哭,別哭了,哥哥心疼。”
他摟著清濃的手愈發攥得緊,“乖乖,我隻是……”
“隻是什麽?”
清濃抬起霧濛濛的眸子,嗔怒道,“隻是想死了,提前準備後事是麽?”
“那你怎麽不給我留個孩子,我更好垂簾聽政,直接當太後!”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憋得通紅。
穆承策伸手撫過她眼下的淚珠,“沒有了我,我的乖乖一樣璀璨奪目。”
“你的一生,不該隻圍著哥哥轉……”
手上柔嫩絲滑的肌膚提醒著他,小姑娘嬌弱得緊。
不生氣。
不能氣。
更不能說一句重的。
碧落蓮已入她的骨血,小姑孃的身體雖然得到修複,但肌膚更加柔嫩,稍微用點力碰就泛起了點點紅痕。
穆承策歎了口氣,“我的乖乖想要攝政何需孩子,自己就可以。”
自己?
清濃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你不會從我幼年就在盤算著這些吧?你們穆家是沒人了嗎?”
她看的話本子雖有男女情事,但涉及的更多是如何清醒地認識情愛。
從沒有戀愛腦挖十八年野菜這種本子到她手上。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遊記,策論,曆朝曆代典籍等等。
都是以故事來描述,並不晦澀難懂,她確實挺愛看的。
她從沒想過他從她幼年就掛了餌,誘她入局。
穆承策眼中不忍,但他確實有這一條退路。
皇兄體弱,所有子嗣無可承皇位者。
而他身中黃泉劇毒,若是今生無解,他唯一遺憾的就是沒能陪伴清濃終老。
在此之前他必將掃清一切障礙,將太平盛世交到她手中。
“我得乖乖心懷天下,又漂亮聰慧,這天下皆可受你庇護。”
見清濃氣得要捶他,穆承策一手握住她的雙手,攤開來細細摩挲。
每每他都要摸到她光滑如玉的手腕才能鬆口氣。
先前她取血的傷口深可見骨,竟與前世她多次自戕時留下的傷痕一模一樣。
若非是當庭見她給皇兄喂血,他甚至壓不住沸騰的血液想要大開殺戒。
“乖乖,我從不認為權勢是一件壞事,乖乖容顏冠絕天下,如今又有碧落蓮潤養,過了笄年更是出眾。”
“若無足夠的權勢相護,我的乖乖定不能由著本心行事。”
穆承策撫摸著她的臉頰,坦然一笑,“承策不確定能陪伴乖乖多久……”
見清濃想要開口,他的拇指撫上她的唇安撫,“乖乖別怕,這是事實,哪怕壽終正寢,也有生老病死的時候。”
清濃看著他波瀾不驚的眉眼,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
小姑娘安靜地聽他解釋。
穆承策心頭的軟肉更加酸澀,“承策隻是希望,無論什麽時候,乖乖離開了我,依然能有,在這個亂世,立於不敗之地的資本。”
他言語間透著殺意,“倘若有人惹你半分不快,我可能死也無法閤眼……”
他話音剛落便被清濃撲倒在地上,“不許,我不許!”
清濃邊說邊毫無章法地吻了上來。
軟糯的唇瓣裹著苦澀的淚水,讓穆承策絲毫沒有招架之力。
他躺在殿中的案桌前。
任由她為所欲為。
痛快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