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握著他的手加重了力,望著瑤光的背影,有一股很奇怪的無力感。
“郡主,王爺的傷在背後,需要將他坐起來,穩住他的身體。”
青黛拿著浸過烈酒的刀在火焰上來迴烤了幾下,遲遲不敢下手,“郡主,當真不要召太醫嗎?”
“張正陽還在慧濟寺善後,陛下的身體一直交給太醫院,如今弄成這樣,我怕有奸細。”
清濃將穆承策扶起來靠在自己肩頭上,“現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王爺,一旦他昏迷的訊息傳到邊境,很有可能再起戰亂,屆時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青黛,驗出袖刀上是什麽毒了嗎?”
青黛將擦過袖刀的帕子攤開,“郡主,是黑色曼陀羅粉末。”
整條帕子都成了黑色。
清濃一怔,娘親中的也是黑色曼陀羅。
雖比不上黃泉,但也是致命的毒。
究竟是什麽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他於死地。
“墨黲,你們可知道王爺的黃泉是為了救誰?”
清濃想起他說過中黃泉毒是為了救一個人,如果找到她,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
墨黲垂眸,“屬下不知,當時我們還在宮中護佑陛下。”
整個暗衛營是永業帝所建,始於大鄴元年,直到十二年前才交到承安王手中。
不過前十幾年暗衛營逐漸衰微,直到王爺接手纔有如今的暗衛營,以及令人聞風喪膽的燕雲十六騎。
清濃沒有來的煩躁,此事暫且不提,解毒要緊,“算了,先刮毒。”
她猶豫地問,“麻沸散……”
墨黲立刻打斷,“郡主,王爺不能用麻沸散,在軍中時就發生過一次,軍醫見王爺傷重,用了些麻沸散,王爺差點喘不上氣。”
清濃心一緊,那豈不是每每受傷都要生生忍過去?
她含著淚,隻能點頭,“衣服讓我來。”
幾人都做好了準備,清濃撕開他背上的衣裳,內裏是大片幹涸的血跡,混雜症潰膿的腥臭味。
想來之前是因為軟胃甲的緣故,並未散發出來。
清濃能感覺到她每一個動作,趴在肩頭上的人就微微一顫。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用剪刀沿著撕開的裂口將衣裳剪了個大洞。
小心的沿著傷口將布料掀開。
但依舊帶下了很多潰膿的皮肉。
毒穿胸膛,心口處有一處傷口滲著血。
露出的傷口有巴掌大小,傷口周圍紅腫,中間的黑血已有逐漸好轉的趨勢。
應該是之前清濃給他喂的血起了作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隻需要將潰膿的皮肉颳去,上些金瘡藥便可。
察覺到他的毒並沒有想象中嚴重,清濃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可這樣大的傷口,他竟然就這樣忍了一路。
連墨黲他們都未告知,可見事態緊急,他定是從儋州一路日夜兼程趕迴。
清濃心疼到抽搐,她忍著眼淚,摟住穆承策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安撫。
“承策不要動,很快就好了。”
隨即用眼神暗示青黛動手。
墨黲和洵墨紛紛避開眼。
雖然這傷口觸目驚心,但王爺這十幾年來受的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哪一迴不是自己挖開傷口上藥。
從前王爺從不需他們動手。
主要是嫌棄他們手腳不夠利落,拖泥帶水的,反而讓他難受。
現如今也是有王妃疼的人了。
他們也很欣慰。
從前的王爺恨不得戰死沙場,以報君恩。
如今的王爺雖也時常拚命,但是總算有了顧慮和活下去的動力。
青黛手起刀落,將傷口上的腐肉一點點颳去。
露出鮮紅的皮肉和幹淨鮮紅的血。
傷口竟然深可見骨。
清濃感覺靠在肩頭的承策額頭上滲出了大量的汗水。
他的鼻息逐漸混亂,身體跟著顫抖,但雙手被鐵鏈捆著,由墨黲和鵲羽一左一右牽著。
他的身子動得厲害,妨礙了青黛的動作,“郡主,王爺毒入骨髓,雖有您的血解毒,這些腐肉都要刮掉,不能讓王爺動。”
清濃攬住他的胸膛,一手固定著他的後腦,靠在他耳邊,不停地安撫著,
“夫君,不要動。很快,很快就好了。”
清濃從娘親手記中的症狀分析黑色曼陀羅應該有很強的麻痹和致幻作用。
可為何他會疼的如此厲害?
按照道理說就算沒有麻沸散他在昏迷中也該沒有這麽強的感覺。
清濃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決定。
“疼,濃濃,哥哥好疼。”
清濃的脖頸裏全是他溫熱又混亂的呼吸。
承策一聲聲痛呼和顫抖的身體讓清濃生不出半點旖旎的想法。
全是疼惜。
她的心似乎與他共振。
疼得清濃發抖。
“濃濃,不要離開我。我錯了,你別走。”
“幼安,是父皇對不起你,別帶走你娘親。”
……
他混亂的言語讓清濃模糊間聽到了幼安,離開什麽的
她低眉靠在穆承策側唇邊小聲問,“夫君說的什麽?濃濃沒有聽清。”
誰知他像是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一樣,嗚咽地哭了起來。
清濃從沒有見過他哭成這樣。
第一次見他落淚,還是上次清濃被綁架,在下山的馬車旁。
清濃感覺心中震撼不已,他的夢中到底出現了什麽能讓他痛苦至極的事情。
“墨黲,你們放手吧,王爺不會再毒發了。”
之前讓墨黲和我洵墨一左一右捆住他的手,隻是害怕刮毒時會再次啟用黃泉蠱蟲。
沒想到已經疼到如此境地,黃泉依舊未有異動。
說不準它並不喜歡曼陀羅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曼陀羅已經將蠱蟲麻痹。
墨黲點頭,將王爺手腕上的鐵鏈全部解開。露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清濃拿過放在一旁的金瘡藥替他上藥,用紗布纏好他的手腕。
懷中的人雖然沒有意識,但全程都極度配合。
清濃剛將手上的紗布放下,他的雙手便環上了她的腰,緊緊地將清濃勾在他的身上。
青黛猶豫地說,“郡主。已經處理好了。但是王爺需得脫下衣裳才能綁紗布。”
說著她攤了攤手,表示極度無力,她真的不敢在這個時候對王爺動手。
清濃無奈地看著他的架勢,並沒有感覺難受,隻得揮手讓他們先出去。
青黛點頭,收拾好東西便跟著墨黲他們離開了房門。
洵墨那邊還有許多事情要幫忙。
清濃感覺到承策的身子動了動,居然在她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睡覺。
她本想將他趴在床上方便包紮傷口。但看他這絲毫不肯放手的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很難脫身。
算了,這樣也行吧。
清濃拿起紗布,有些艱難的從他胸前繞過,蓋住後背的傷口,再一圈圈繞在他的肩膀上。
等做完一切她已是一身的汗。
再加上手上也受了傷,舌頭還疼的厲害,清濃心中的委屈突然爆發,大顆的眼淚滾落,順著她的臉頰落在了穆承策幹涸的唇邊。
“你倒好,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然後就不管不顧的丟下一切。那我怎麽辦?”
清濃沙啞的嗓音伴著一聲聲輕嘶在寂靜的屋中格外清晰。
然而承策卻睡得毫無知覺。
清濃有些懷疑方纔他莫不是疼出了幻覺。
沒有將他模糊不清的話放在心上。
清濃今日失血過多,頭暈的厲害,再加上這一晚上都神情緊繃,這會兒總算能鬆口氣。
她倚在床邊,勉強找了一個舒坦的姿勢,就這樣閉上了眼。
清濃也不敢將承策放下,她知道自己的狀態,說不準很快就能睡著。
將人放在懷中還能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此時承策渾身冰涼,但清濃卻覺得格外舒服。
她可能也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