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醒來已經月上柳梢,桃夭居寂靜一片。
她揉揉眼睛,喊了聲,“雲檀~青黛~”
霜月推門進來,“郡主,兩位姐姐不在,陳嬤嬤帶著她們點您的嫁妝呢。”
雪霽跟著附和,“還有公主府賞賜,剛才郡主睡著了,陛下又賞了不少東西,加上嫁妝,擺了滿滿一院子。”
清濃扭了扭脖子,“那你們怎麽沒喊我起來啊!”
霜月放下托盤,笑道,“王爺疼您,讓人放下就走,千萬不能吵醒您。”
雪霽點頭,“是呢,盛懷公公是陛下跟前的人,那眼力見兒還需提醒嗎?放下東西就走了,可不,陳嬤嬤有的忙了。”
霜月走到床邊扶她起來,“郡主近幾日受累了,霜月準備了些清淡的吃食,看看合不合郡主胃口。”
清濃坐起身才覺得身上鬆快不少,肚子也餓了。
看到桌上各式各樣的小碟子不少,但量都比較少,她有些不解,“今日王爺不來用膳嗎?”
說完她才意識到已經習慣了他時時刻刻伴在左右的日子。
雪霽擺好碗筷,小聲提醒,“郡主,明日下聘,按理說王爺今日不好過來。”
霜月扶著她坐到桌上,“是啊郡主,先前長公主就說過雖然是陛下賜婚,但是三書六禮,八抬大轎一樣都不能少。”
清濃低眉淺笑道,“你們這麽費勁安慰我做什麽?本郡主又不會因為王爺不在就發脾氣~”
輕輕淺淺的嗓音讓霜月、雪霽一愣,隨即霜月小心翼翼地告罪,“郡主恕罪,奴婢二人並無他意,隻是公主和王爺千叮嚀萬囑咐,務必照顧好郡主。”
雪霽也拘謹地絞著手指,跟著跪下。
現在整個大寧都知道昭華郡主是承安王的心頭肉。
王爺狠厲,但凡有一絲差錯她二人性命不保。
“好了,你們這麽緊張做什麽?本郡主又不吃人。”
清濃將她們扶起來,“你們現在是本郡主的人了,旁人無權動你們。隻要你們不背叛,本郡主自會保你們一生平安喜樂。”
霜月和雪霽齊齊磕頭謝恩。
雪霽哽咽道,“謝郡主恩典,奴婢絕不會有二心的。”
霜月點頭,“之前我們在宮中辦差,被磋磨時被公主看中,當時我們就知道以後要伺候您,奴婢二人今生隻有郡主一個主子!”
清濃有些不解,“嗯?這是何時的事?”
雪霽看了眼霜月,老實答道,“半年多前了。”
半年前?
那不是她迴到尚書府的時間嗎?
姑母說五年前就知道她了。
還記得青黛說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了她的畫像,又學了兩年調香纔到了她身邊。
那為何霜月和雪霽一直留在公主府?
這一係列的安排妥帖得讓人覺得早有預謀,也不知五哥是何時喜歡上她的。
清濃一邊喝著粥一邊沉思。
見她不語,霜月尷尬地開口,“郡主,其實……半年前公主命我二人想辦法進尚書府的,隻是……”
清濃瞭然,“隻是我閉門不出,你們尋不到機會是吧?”
看來她為了避禍確實錯過了不少人事,“無礙,我知你二人心意了,今日我乏得很,等下早點吹燈,忙完我這裏你們便去陳嬤嬤那裏幫忙吧。”
霜月和雪霽感激地點點頭。
清濃用過晚膳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兒,甚至還蕩了好久的鞦韆。
她悶得無事可做,拿了藥典靠在貴妃榻上翻閱。
一牆之隔就是海棠苑,時不時傳來細微的聲響,連帶著郡主府這邊也忙得熱火朝天。
因是陛下賜婚,明日直接到納征這一環節,王府會送聘書和禮書來。
她斷了親,前期的問名、納采的過程直接由內務府過了。
請期也是由欽天監定完好了日子。
剩下的就剩下迎親。
她拿出床邊暗格裏放著的錦盒有些猶豫,“這醜東西怎麽能送得出手呢?幹脆用尚宮局準備的算了……”
錦盒裏放著她親手做的衣裳,歪歪斜斜的針腳讓她想起那些越來越漂亮的小衣。
還有笄禮的冠服亦是他親手縫製。
一想到他堂堂一個王爺,大晚上不睡覺還要挑燈偷偷摸摸繡花,她就忍不住想笑。
清濃貝齒咬著唇瓣,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偷偷爬起來。
她捏著針線,小心翼翼地在裏衣衣領內側繡了一個濃字。
“這樣應該能表明我的心意了吧?”
清濃收好東西才滿意地躺下,輕聲嘟噥道,“要是敢嫌棄,以後再也不給你做衣服了!”
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軟糯的聲線帶著絲絲縷縷的甜意,勾得人心軟如酥。
清濃心中滿懷期待,她久久難以入睡,翻了好久才突然想起來,“不對啊,我下午明明是要帶他去泡藥浴的!”
難怪他要拉拉扯扯說好多,原來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清濃氣憤地睡不著,爬起來朝門口大喊,“雲檀青黛,霜月雪霽,明日守好郡主府所有門,連隻蒼蠅都不準放進來!尤其是王府的人!”
陳嬤嬤帶著雲檀青黛收拾完東西剛踏入桃夭居就聽到她的聲音。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相互對視後都是一臉茫然。
接著又聽清濃說,“青黛,去王府通知他,今晚不泡滿四個時辰藥浴,明日他就別來了!”
青黛瞪大了眼睛,靠在門邊提醒,“郡主……泡四個時辰王爺都趕不上明日早朝了……”
可憐的王爺,四個時辰的泡發了吧?
清濃撐著床坐起來,手指上針戳得地方疼得她眼淚直冒,“嘶~”
門外的人聽到聲響,陳嬤嬤小聲問,“郡主,可有哪裏不妥?”
清濃更加生氣了,爬起來開啟門,“我好得很,青黛,去傳話!”
青黛見她眼中冒火,飛速離開。
完了完了~
她預計到等下的悲慘人生了。
青黛踏進青鬆苑時,穆承策正在檢視院中的東西,他整個人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麵如冠玉,俊逸非凡,端的是一副世家貴公子的模樣。
青黛嚥了嚥唾沫,這會兒應該不會被遷怒吧?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爺,郡主說請您即刻去泡藥浴,泡……泡不滿四個時辰明日就……就不要去郡主府了!”
說完她身體往後傾,隨時做好閃躲的準備。
郡主說了以後她是郡主府的人了,不是王爺的下屬了!
她不敢還手,逃跑應該是可以的吧?
嗚嗚~
實在太難了。
她的聲音像一擊驚雷落入院中,忙碌的下人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動作,不敢再動。
洵墨和鵲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往大門口退,假裝無事發生,生怕王爺一怒,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穆承策捏著禮單的手一頓,勾唇一笑,無奈道,“小狐狸,還真是怎麽都瞞不過。”
本來今夜也沒準備睡,沒有濃濃在旁邊陪著,他應該能控製自己的慾念,泡著不會生事吧?
他自嘲地搖搖頭,遇上她還真是他的劫。
“走吧,王妃發話,本王焉敢不從。”
說完他放下單子往溫泉藥池走去,好在東西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直到溫泉的熱氣氤氳出朦朧的水汽,他靠在池邊紅了眼才忍不住喟歎,
“還真是高估了自己。”
欲壑難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