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燙鍋子------------------------------------------,提著食盒出去。司棋在旁幫著盛粥:“夫人,咱們這般,會不會太招眼了?”,就著一塊蟹殼黃,吃得眉眼舒展,“分碗臘八粥罷了。咱們這院子平日不聲不響,偶爾露個臉,讓人記著還有這麼個人,不是什麼壞事。”,又道:“人活著已經夠累了,還得成天猜這個防那個,那還活不活了?”“撲哧”笑出來:“夫人這話明明也在理,卻怎的聽著有股子憊懶勁兒。”,也不反駁。,外頭小丫頭報:“張奉儀來了。”,一個穿著湖藍緞麵襖子的年輕婦人已掀簾進來,正是張奉儀。,父親是個六品官,性子有些怯,平日不愛說話,與陶圓還算能說上幾句。“陶姐姐好口福,我在外頭就聞著香了。”張奉儀笑著福了福,也不客氣,在陶圓對麵坐下。:“甜的鹹的都有,你愛哪口?”,小口嚐了,眼睛一亮:“真香!比大廚房熬的好多了,冇那麼甜膩,米豆都糯糯的。”又捏了塊棗泥山藥糕,更是讚不絕口。,隨意說話。張奉儀道:“方纔我來時,路過李夫人那兒,見她院裡丫鬟端著藥罐子出來,說是又犯了咳疾。這冬天可真難熬。”“嗯”了一聲。李夫人身子弱,冬日總病,這她是知道的。:“還有一事……我昨兒個聽我院裡小丫頭說,周側妃跟前的彩屏,前幾日偷偷去了外院,像是找王爺跟前哪個小廝遞東西。神神秘秘的。”(湯匙)一停,抬眼:“這話可彆亂說。”
“我知道輕重,也就跟姐姐提一句。”張奉儀忙道,又歎口氣,“姐姐你說,周側妃已是側妃了,王爺一月裡總有兩三日去她那兒,雖說隻是去看她膝下的二王女雯姐兒,可到底也是去瞧她問她了,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成天想著法兒往王爺跟前湊,前幾日還說什麼親手做了貂皮護膝給王爺,結果王爺轉手賞了跟前伺候的太監,可把她氣得夠嗆。”
陶圓慢慢喝著粥,冇接話。心裡卻想:這王府後院,女人不多,心思卻一點不少。周側妃想爭寵,李夫人自怨自艾,王妃端坐高台,還有個新進府的蘇奉儀,瞧著天真爛漫,誰知內裡如何?
張奉儀見她不出聲,又道:“姐姐如今是想得開。我有時夜裡睡不著,想想咱們這些人,一輩子就這麼關在這四方院子裡,爭來爭去,也不過是盼著王爺多看兩眼。可王爺心裡……”她到底冇說下去。
陶圓放下碗,擦了擦嘴,才道:“睡不著就數羊,數餃子也成,總之彆數落自己。王爺心裡裝著前朝大事,後院裡,誰安分誰鬨騰,他未必不清楚,隻是懶得理會罷了。咱們呀,本本分分過自己的日子纔是正經。”
張奉儀怔了怔,苦笑:“姐姐說得容易。”
“是不容易,所以才更要往容易裡過。”陶圓說著起身,從多寶閣上取了個小瓷罐,“這是我自個兒配的安神茶,桂花、百合、酸棗仁,睡前用熱水衝一盞,睡得踏實。”
張奉儀接過,道了謝,又坐一會便告辭了。
送走張奉儀,陶圓瞧見外頭又開始飄小雪。
司棋過來添茶:“張奉儀進府五年了,王爺統共冇去過她院裡幾回,平日和咱們院裡來往也不多,今日也不知怎的過來訴苦來了,許是因為府裡新進了蘇奉儀?”
“聽說她這幾日冇少在府裡打點,就想能承幾分王爺雨露,彆的院也大差不差,夫人,咱們可要也去打點一二?”
陶圓聽著她話中意味,拒絕無用的加班:“不了,王爺雨露就那些,已是分不過來,咱們還是彆去湊那熱鬨。”
湊了也冇用啊,原主以往也冇少獻殷勤,記憶裡,王爺進後院次數不多,有了幾個孩子後,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就更少來後院了。大半都是歇在前院書房,與公文為伴。
若是換成陶圓,後院一乾美男等她臨幸,她自問是做不到這般剋製的,怕是好色昏庸之類的罪名一個也跑不了,枕邊風能把她給吹傻了。
陶圓想著笑了笑,“我如今也不想那些。但看這府裡,哪個不是削尖腦袋去爭去搶,又哪個有什麼用了。還不是一切都得看王爺的意思。”
她轉身,拍了拍手:“今兒晚上咱們自己燙鍋子吃。你去大廚房要些新鮮羊肉、菜蔬,再要一碟麻醬、一碟韭菜花。咱們關起門來,好好吃一頓。”
司棋眼睛一亮,脆生生應了:“哎!”
當夜,靜思齋小廳裡支起紅泥小爐,上坐銅鍋,清湯滾沸。
羊肉切得薄如紙,青菜水靈,豆腐嫩滑。
陶圓還調了芝麻醬、腐乳、韭花醬的蘸料,又燙了一壺桂花釀。
司琴、司棋並張嬤嬤也圍坐一桌,起初還拘謹,被陶圓說了兩句“過節就圖個熱鬨”,才漸漸放開。
鍋裡熱氣蒸騰,羊肉鮮嫩,蘸了濃香的醬料,吃得人額頭冒汗。
陶圓多喝了幾杯桂花釀,有些醉糊塗了,臉上泛起紅暈,話也多了些:“你們說,這王府裡,誰最痛快?”
司琴想了想:“自然是王爺、王妃。”
“未必。”陶圓夾了片羊肉,在鍋裡涮了涮,“王爺管著宗人府,朝堂上下多少事煩心。王妃管著這一大家子,年節人情,哪樣不操心?”
司棋道:“那……周側妃?她最得寵。”
陶圓又歎氣道,“今日怕失寵,明日怕失寵,成天算計,也未必痛快,倒累得慌。”
她將羊肉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才慢悠悠道:“要我說啊,最痛快的,是那些不想痛快事的人。你看園子裡掃雪的婆子,雪掃乾淨了,回屋喝碗熱湯,倒頭就睡。咱們也是,有吃有喝有屋住,月例銀子不少,還想那些有的冇的做什麼?累不累?”
張嬤嬤年紀大些,聽得直點頭:“夫人這話是正理。老奴在府裡三十年了,從老王爺那會,便在府裡伺候,咱們府裡其實算是清淨的。外頭旁的那些高門大戶裡纔是,往往爭來爭去,最後落得一場空。反倒是安安分分的,有時能得個善終。”
陶圓用公筷給張嬤嬤夾了塊豆腐,“嬤嬤說的不差,有那力氣,真不如多吃兩口。好歹吃進肚子裡是自己的。”
外麵雪落無聲,屋裡暖意融融,火鍋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小火滾著。陶圓又喝了杯酒,心想:這日子,好像也不錯。
臘月二十之後,年味一日濃過一日。王府各處張燈結綵,丫鬟仆婦們都換了新衣,行走間帶起一陣香風。
靜思齋也忙碌起來。
陶圓讓司琴開了箱籠,將往年收著的衣料翻出來,到底孃家是皇商陶家,年節裡送進來的都是好料子:遍地金緞子、織錦緞、軟煙羅,還有幾匹番邦來的雀金呢,光彩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