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變天
從疏影閣出來。陶圓沿著青石小徑慢慢往回走，隻覺得這秋日陰天的風可真是冷啊。
回到後陶圓換了家常衣裳，靠在榻上。張嬤嬤端了碗新燉的冰糖雪梨來，她慢慢喝了，甜潤的湯汁滑入喉中，心裡的寒意卻一時半會化不開，散不去。
李夫人形容枯槁的模樣，那雙絕望的眼睛，總在眼前浮現。
這夜，陶圓又睡不安穩了，夢裡一會兒是蘇奉儀血淋淋地躺在井邊，一會兒是張奉儀懸在樑上，一會兒是李夫人吐血，抓著她的手哀求。
她猛地驚醒，坐起身。
月色映得屋裡地麵一片霜白。
她披衣下床，走了幾步，卻又茫然發覺，不知自己要做什麼，又要去哪兒。
陶圓站了許久，直到手腳冰涼，才轉身回床。
李夫人沒能熬過這個秋天。
九月初三，疏影閣傳來訊息，李夫人於昨夜子時，沒了。太醫診斷，是憂思成疾，心血耗盡。
王爺吩咐，按側妃的例辦了喪事，隻是場麵冷清。王妃仍在禁足，未曾露麵。周側妃主持，一身素服，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悲涼。
陶圓也換了素服，去靈前上了香。李夫人躺在棺中，麵容平靜，像是終於解脫了。
從靈堂出來，周側妃與陶圓並肩走了一段。
“李妹妹……走得太突然。”周側妃聲音沙啞，“前幾日還好好的，怎的說沒就沒了。”
陶圓沒說話。李夫人是心死了，自己不想活了。
“王爺……昨日去瞧了一眼，沒說什麼，站了會兒便走了。”周側妃低聲道，“王爺近日……瘦了許多。前朝的事，怕是棘手。”
陶圓想起昨夜夢裡那雙清冷的眼。
“姐姐也保重身子。”她輕聲道。
周側妃苦笑：“我這身子，如今是硬撐著。王爺將後院託付給我，我總不能在這時候垮了。”
一回到屋裡，陶圓便讓司琴備了熱水，沐浴更衣。想要洗去這一身寒意。
李夫人死後沒多久，前院書房常亮到天明，往來官員神色匆匆。後院各院緊閉門戶，連針線上的人都不大走動了。
陶圓吩咐小廚房，每日熬些滋補的湯水，讓司琴悄悄給周側妃和澄明堂送去。
“就說是我一點心意，請側妃和王爺保重身子。”她囑咐道。
司琴應了，每日提著食盒往來。周側妃那兒的，她親自送去。澄明堂的，則交給德安。
這日，司琴從澄明堂回來，手裡捧著個錦盒。
“夫人，德安公公讓奴婢帶回來的，說是王爺賞的。”
陶圓接過，開啟。裡頭是一根羊脂玉的簪子，沒太多紋飾，是陶圓喜歡的樣式，玉質溫潤如凝脂，毫無雜質。旁側附了張素箋，上頭是鐵畫銀鉤的幾個字：
“湯甚好，心領。珍重。”
是晏珩的字。
陶圓將箋子看了又看，手指拂過那淩厲的筆鋒。最後，她將箋子仔細摺好，連同羊脂素簪一起收入妝匣最底層。與早先得賜的一對碧璽耳墜、帝王綠鐲子、小金豬放在一處。
九月初九，重陽。
府中並未設宴，隻各院分了菊花酒和重陽糕。陶圓讓小廚房蒸了蟹，拆出蟹黃蟹肉，熬了鍋蟹黃豆腐羹，又燙了壺菊花酒，自斟自飲。
酒意微醺時，她忽然想起去歲時，王府還是一片和樂景象。王妃主持，姊妹們賞菊飲酒，孩子們嬉笑玩鬧。
不過一年光景，物是人非。
她慢慢飲盡杯中酒。菊花酒清甜，後勁卻足。臉上泛起紅暈，身上也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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