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捏手
晏珩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跟一個出身商戶的妾室說這些,或許真被那群人氣昏頭了,等他回神時,自己已然在跟陶圓說前朝的事:“吏部考功,三年一核,最易藏奸。底下人報上來,說湖州知府王浚,連續三年考績‘卓異’,理當擢升。本王瞧著卷宗,卻覺得太過齊整,便派人暗裡訪查。”
“你猜如何?”
陶圓扶著窗欞,瞧著他冷嘲的模樣。
“定是名不副實。”陶圓篤定道。
瞧把老闆給氣的,這會兒提起來,還綳不住表情管理呢。
晏珩嗤笑一聲,“何止。那王浚在任上,貪墨河工銀兩,強佔民田,草菅人命,樁樁件件,鐵證如山。底下替他打點遮掩、上下串聯的,竟有十數人之多。連帶著京中幾個替他關說的,也都牽扯在內。”
“本王今日鎖拿的,不過是其中兩個跳得最歡的。那蠢材,還敢攀咬,說本王府上採買管事,收了他三百兩銀子的‘茶敬’,替他遞過兩回帖子。”
他說到此處,語氣裡的怒意與厭棄已不加掩飾,“王府的門路,倒成了他們的生意經。”
陶圓明白了。難怪他發那樣大的火。這已不止是吏治腐敗,更是手伸到了他趙王府裡,觸了他的逆鱗。
“王爺英明,此番雷霆手段,定能震懾宵小。隻是也莫要太為這些蠹蟲大動肝火,反傷了王爺貴體。”陶圓趕緊順話恭維兩句,讓他保重身體。
別真氣得血壓飆升,甚至氣出腦梗、心梗了。
晏珩整日案牘勞形,平日也是熬夜冠軍,雖說還年輕,但前世現代突發猝死的年輕人可不在少數啊。
為了這個家,為了趙王府大集團,老闆千萬得保重身體。
這般想著,窗外晏珩又是一聲冷笑,“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蠢蟲,聞到腥味便一擁而上,打殺幾隻,也清凈不了幾日。”
“你可知,為何總有人前仆後繼,即便知道是刀口舔血,也敢伸手?”
這算什麼?工作考校?
有點超綱了吧老闆。
說實話,今日他說的這些,更適合去跟王妃說,指不定還能從王妃那裡得些有用的建議。
陶圓從不小看這個時代出身世家名門的閨秀,能當親王正妃,王妃沈道芸,那也是從小被培養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滿身才華本事的牛人,比她這種隻會吃喝的廢物強太多了。
她感覺眼下這情況,跟高考也沒差,心裡抓耳撓腮,絞盡腦汁了一陣,秉著不管這題會不會,起碼答案寫滿的心態,她試著開口:
“或許是蜜糖太甜,而看蜜的人,又離糖罐子太近。看得見,聞得著,總想著舔一口,哪怕隻是一小口,也覺得值了。至於刀口……總覺得未必就割到自己頭上。”
“就像那偷油的耗子,明知有夾子,可聞著油香,便覺得夾子一定是鬆的,或者自己定能比旁的耗子機靈,躲得過去。”
晏珩聞言笑了笑。她的比喻總是這般,粗鄙卻鮮活。
陶圓被他笑得有些惱羞成怒。
笑什麼啊,是你自個兒非要問的。回答你了,你又在這兒笑話人。
陶圓索性也不管那麼多,什麼大道理都跟他扯了一通:“妾身不懂朝政,隻知人性大抵如此。貪、嗔、癡、慢、疑,佛家說的五毒,人人心裡都有一點。區別隻在於,有沒有機會被勾出來,勾出來了,又壓不壓得住。”
“壓得住的,是修行。壓不住的,便成了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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