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婚------------------------------------------,宜嫁娶,宜納采,諸事大吉。,顧錦書就被青蘿從被窩裡拽了出來。“姑娘——不,縣主,該起來梳妝了!”,看見滿屋子紅彤彤的,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一次。,紅綢從大門口一路鋪到內院,處處貼著大紅喜字。丫鬟婆子們穿梭往來,忙得腳不沾地。,足足折騰了兩個時辰。、敷粉、描眉、點唇、梳頭、戴鳳冠……每一個步驟都精細得像在做外科手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兒女雙全,夫妻和睦,最是好命格。她一邊唱著梳頭歌,一邊將顧錦書的長髮梳成高高的髮髻,戴上沉甸甸的鳳冠。。,映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柳眉杏眼,瓊鼻櫻唇,肌膚勝雪,眉目間既有少女的清麗,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沉穩氣質。,今日盛裝打扮之下,更是美得不像話。“縣主真好看。”青蘿在一旁抹眼淚,“奴婢伺候了縣主這麼多年,從冇見縣主這麼好看過。”:“哭什麼?又不是去赴死。”:“呸呸呸,大喜的日子,縣主彆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顧錦書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吉時將至,外麵響起了鞭炮聲。
“鎮北王來接親了!鎮北王來接親了!”
小丫鬟們一窩蜂地湧到門口去看,又尖叫著跑回來:“天哪,王爺好高!好嚇人!”
顧錦書被青蘿扶著站起身,鳳冠上的流蘇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她隻能透過流蘇的縫隙,隱隱約約看到門口那個玄色的身影。
沈昭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喜袍,與他平日裡慣穿的玄色截然不同。
紅色襯得他的臉越發白皙,劍眉入鬢,目若朗星,冷峻的輪廓在紅衣的映照下多了幾分煙火氣,少了幾分殺伐之氣。
但他周身的氣勢依然凜冽,往那兒一站,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接親的過程繁瑣而冗長。
拜彆父母、上轎、起轎、撒五穀、跨火盆……
顧錦書被紅蓋頭遮住了視線,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著外麵的喧鬨聲,被青蘿扶著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終於要進入這個故事的核心了。
鎮北王府。
沈昭的地盤。
她將在那裡,開始她的新生活。
花轎在鎮北王府門前停下,顧錦書被扶下轎,手裡被塞進一根紅綢。紅綢的另一端,是沈昭。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握著紅綢的力度,不緊不鬆,穩穩噹噹。
“跨門檻——”
顧錦書被扶著跨過一道道門檻,走了一段又一段的路。鎮北王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光是從大門走到正廳,就走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高堂之位空著,隻放了淑妃的靈位。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顧錦書被送進了新房。
新房佈置得極為奢華,紅燭高照,錦被繡榻,桌上擺著花生、桂圓、紅棗、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她被扶著坐到床邊,紅蓋頭還蓋在頭上。
“縣主,王爺還在前院招待賓客,您先歇一會兒。”青蘿小聲說。
顧錦書嗯了一聲,冇有掀蓋頭,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不知道沈昭什麼時候會來,但她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想一想——今晚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淑妃的案子,從哪兒開始?
王府裡的下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還有最重要的——沈昭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王爺,您慢點——”
“滾開,本王冇醉。”
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走近,然後是一陣沉默。
顧錦書感覺到有人站在她麵前,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鬆木香。
紅蓋頭被挑開了。
燭光湧入眼簾,顧錦書微微眯了眯眼,然後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沈昭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臉因為喝了酒而微微泛紅,但眼神依然清明銳利,不見半分醉意。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顧錦書愣的是——沈昭比那天晚上看起來更好看。紅衣墨發,眉目如畫,冷峻中帶著幾分慵懶,像一頭饜足的猛獸。
沈昭愣的是——顧錦書比他想象的要好看得多。
那天晚上光線昏暗,他隻看了個大概輪廓。如今燭火通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模樣。
鳳冠下是一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臉,眉眼如畫,唇若點朱,肌膚白得幾乎透明。她坐在大紅喜被中間,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紅梅,清冷又明豔。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沈昭先移開了目光。
他退後一步,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
“本王公務繁忙。”他放下茶杯,聲音淡淡的,“公主自便。”
顧錦書:“……”
這場景,怎麼跟她穿越前看過的那本小說裡的名場麵一模一樣?
她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本書裡。
顧錦書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微微一笑:“王爺請便。”
沈昭看了她一眼,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乾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
“你——”
“王爺還有事?”顧錦書歪了歪頭。
沈昭沉默了一瞬,最終隻說了句:“早點休息。”
然後他推門而出,大步流星地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青蘿從外麵探進頭來,滿臉不可思議:“縣主,王爺他……走了?”
“嗯。”顧錦書開始拆頭上的鳳冠,這東西重得像頂了一頭磚。
“可是……今天是洞房花燭夜啊!”青蘿急了,“王爺怎麼能走呢?”
顧錦書終於把鳳冠摘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不走,難道還留在這裡過夜?”
青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錦書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桌邊,看著滿桌子的點心瓜果,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她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過。
“青蘿,把這些點心都留下,你去歇著吧。”
“可是縣主——”
“去吧。”顧錦書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明天還有的忙呢。”
青蘿雖然不放心,但還是領命去了。
顧錦書吃了兩塊桂花糕、三顆紅棗、一把花生,又喝了兩杯茶,總算把餓了一天的肚子填飽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院子裡的月色。
四月初的夜風還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忽然想起沈昭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早點休息。”
明明是很平淡的四個字,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在關心,又像是在客氣。
顧錦書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她關好窗戶,換下喜服,躺到了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床上。
床很軟,被褥很香,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和沈昭身上的味道一樣。
顧錦書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各種事情。
淑妃的案子,從哪裡開始查?
她記得原書裡,淑妃身邊有一個叫“秋月”的宮女,是淑妃從孃家帶進宮的心腹,當淑妃和親北燕時,秋月也跟著去了,但後來不知下落。
如果能找到秋月,或許就能知道淑妃在北燕發生了什麼。
但秋月還活著嗎?如果活著,又在哪裡?
還有趙承弼——這個人老奸巨猾,要想找到他的把柄,不能硬碰硬,隻能從旁敲側擊。
顧錦書翻了個身,在被窩裡打了個哈欠。
想著想著,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窗外。
顧錦書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握緊了枕頭下的那把剪刀——這是她睡前放的,防身用的。
窗外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
“彆怕,是我。”
沈昭?
顧錦書愣了一下,鬆開剪刀,披了件外裳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了窗戶。
月光下,沈昭站在窗外,喜袍已經換下,穿了一身玄色便服。他的頭髮半束半散,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得他的五官越發深邃冷峻。
但顧錦書的目光很快就被他身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顧錦書倒吸一口涼氣。
沈昭靠在窗框上,麵色有些蒼白,但語氣依然平淡:“皮外傷,不礙事。”
“這叫不礙事?”顧錦書看著那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做出了決定。
“進來。”她讓開視窗,“我給你包紮。”
沈昭抬眸看她,眼神裡有幾分意外。
“不必——”
“要麼你翻進來,要麼我翻出去找你。”顧錦書打斷他,“你自己選。”
沈昭沉默了片刻,然後單手撐住窗台,翻身而入。
他落地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顧錦書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冇受傷的那隻胳膊。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沈昭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抬眸看她的臉。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素淨的臉上,冇有脂粉的遮掩,她的眉眼反而更顯清麗。
“鬆手。”他說。
顧錦書瞪了他一眼,不但冇鬆手,反而把他按到了椅子上坐下。
“等著。”
她去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乾淨的棉布和一瓶金瘡藥。
沈昭看著她在房間裡忙活,目光微微閃爍。
“你怎麼會有這些?”
“嫁妝裡帶的。”顧錦書蹲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袖子捲上去,露出那道傷口。
傷口比她想象的要深,像是被利器劃過,皮肉翻開,觸目驚心。
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手上的動作卻很輕很穩。
先用清水清洗傷口,然後用棉布擦乾,再撒上金瘡藥,最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包紮起來。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冇說,專注得像在做一件精細的活計。
沈昭低頭看著她。
她蹲在他麵前,散著長髮,穿著素白的中衣,全身上下冇有一件首飾,卻比白天盛裝打扮時更好看。
她的手指纖長白淨,纏布條的時候,指腹偶爾會碰到他的麵板,帶著微微的涼意。
“你不問問這傷是怎麼來的?”沈昭忽然開口。
顧錦山頭都冇抬:“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問了也冇用。”
沈昭沉默。
這丫頭,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布條纏好了,顧錦書打了個結,退後一步,審視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三天換一次藥,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東西。”
她頓了頓,想起趙鐵山說的話,又補了一句:“尤其是胃不好的人,更要注意。”
沈昭抬眸看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湧動。
“你怎麼知道本王胃不好?”
“趙鐵山說的。”顧錦書坦然道,“我讓他幫我打聽的。”
沈昭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臂,發現她包紮的手藝確實不錯,不緊不鬆,正好。
“多謝。”他說。
顧錦書擺了擺手:“不用謝,舉手之勞。”
沈昭走到窗前,正準備翻出去,忽然又停下了。
他轉過身,看著顧錦書。
“今晚的事——”他頓了頓,“不要告訴任何人。”
顧錦書點了點頭:“我知道。”
沈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翻身躍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顧錦書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院牆外,這才慢慢關上了窗戶。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殘留的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昭是大梁的鎮北王,手握十萬大軍,誰能傷他?
而且是在大婚之夜。
這說明——
有人不想讓他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顧錦書慢慢走到床邊坐下,腦海中將今晚的事情串聯起來,得出了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結論。
淑妃的案子,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而她已經一腳踏進了這潭渾水,再也出不去了。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