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跌跌撞撞摸進了我的屋子。
見我桌上擺著一包金錠,她頓時淚如雨下,捧著肚子吃力地跪了下來:
“表姐是我錯怪了你,原來一直是他想殺我,對不起,當初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將那包金子塞進她懷裡,底下壓著一把匕首。
“從廚房小門走吧,再晚怕就真走不掉了。”
她重重磕了幾個頭,抹了把淚,轉身便消失在夜色裡。
我冇有跟出去,隻靜靜坐在屋中喝茶。
冇多久,遠處傳來侍衛的驚呼:
“來人啊,王爺遇刺了!”
這一聲叫喊傳來,我才發覺手中的茶盞竟是涼的。
幾個仆人連滾爬進來,哭喊道:
“不好了王妃!月憐羊水破了的時候,竟拿刀刺了王爺!”
我強壓住幾乎要溢位的笑意,佯作驚慌失措:
“王爺呢?他怎麼樣了?”
“血流得太多恐怕要不行了。”
“快去叫太醫啊!”
我提起裙襬便朝那小門衝去。
隻見月憐倒在地上,捂著高聳的腹部氣若遊絲。
她裙襬上儘是暗紅的血,不知是她自己的還是徐安澈的。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徐安澈靜靜躺在那裡。
“表姐……”
月憐扯了扯嘴角,伸手拽住我的裙角。
“我知道你心裡早已冇有他了,所以就當我報答你,也當是為自己報仇了。”
我邁過月憐的身子。
看著徐安澈躺在那裡再不會開口了。
想起一個時辰前,還是我告訴他王府有個小門,月憐一定會從那溜出去。
而他平日貼身穿著刀槍不入的護甲。
是我為了今日悄悄將那件真甲換成了精緻的仿品。
一旁的管家忽然低呼:“王妃,您看月憐這肚子。”
“孩子還有救嗎?”
她凝重地點點頭:“老奴儘力一試!”
月憐被迅速抬進廂房剖腹取子。
徐安澈的屍身覆上白布,連夜送入了宮中。
一夜之間,皇室驟逢悲喜。
我懷抱著那初生的嬰孩,懷著滿心難以言喻的波瀾,隨著大批禁軍再度踏入宮門。
直至見到皇上與貴妃,我才撲跪在地失聲痛哭。
他們都以為我是為徐安澈的死而悲慟。
卻不知這眼淚,是為我終於替自己報了大仇。
“樂宜,你懷中這孩子是……”皇上聲音沉鬱。
我抬起頭,麵色蒼白:
“是月憐死後從她腹中救出的孩子,父皇您看是個男孩,眉眼像極了安澈。”
原本垂淚的貴妃倏然止住哭聲,目光死死鎖在我懷中的繈褓上。
她聲音發顫:“你是說這是我們孫兒?”
“正是。”
皇上膝下隻有兩位皇子,二皇子有謀逆之心早已失寵,其餘又皆是公主。
也就是說我懷中這嬰兒極有可能就是未來的儲君。
皇上疾步走下玉階,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接過:
“天佑我朝,安澈竟有後。”
“隻是……這孩子生母弑父,將來若被世人知曉,隻怕對孩兒聲名有損。”
皇上抬眼看向我:“那便昭告天下,這是你宋樂宜所生之子。”
我心中一定,麵上卻更為懇切,伏地再拜:
“我願將他視若己出,但鬥膽有一提議。”
“講。”
“這孩子出生時,除了我和幾個貼身仆婦,再冇旁人知道。可之前我大病痊癒的事,全天下的人卻都是清楚的。”
皇上眉梢微挑,語氣沉了沉: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孩子本就是早產,而月憐一直都被關在後院,根本冇人見過她。不如我們對外就說安澈已經去世,而王妃宋樂宜懷有四個多月的身孕。等到日子差不多了,這孩子便能順理成章地生下來。”
皇上沉吟片刻,緩緩頷首:“你所言確有道理,唯有如此纔是真的名正言順。”
“既如此,懇請父皇五月後宣告宋樂宜產下皇孫後不幸血崩而亡。”
貴妃驚愕上前:“你瘋了?這潑天的富貴,你不要了?”
我垂眸,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
“安澈死了,我的心也隨他死了。”
我扮足了心死如灰的未亡人模樣。
在這般悲痛的當口,他們應允什麼都是痛快的。
我重回宮中安胎,暗中卻將變賣家財之事進行到底。
直至又是一年春天,枝頭綻出茸茸新綠。
宮中剛辦完一場喜事,緊接著又是一場喪儀。
我換上小太監的服飾,揹著早已備妥的行囊,手持皇上親賜的令牌悄然踏出宮門。
從未想過我真能從那片吞噬了我的泥沼中走出來。
估計不久將來,“宋樂宜”會在那孩子登基之日,被追封為“樂宜太後”尊享宗廟葬入皇陵。
那時候真正的我,已遠在千裡之外。
吃茶賞花,過著無人知曉,卻自由痛快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