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峰在確定好沒人跟著自己了之後,才轉身去了衙門對麵的茶樓,等了半晌,見到一張眼熟的臉,他便趕緊喚了一聲,扯著那人說了半晌。
這人是衙門裏頭的文書,名字叫於途,其實同杜將軍沒什麽交情,隻是識得罷了,不過,他沒什麽官職,自然不能打將軍的臉,便老老實實作出一番驚喜模樣,對於這位杜將軍的問題,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二人東拉西扯聊了半晌,杜文峰纔好似無意般地切入了正題:“現在打仗,牢裏恐怕比平日亂的多罷?估計牢裏得塞得滿滿當當的罷?”
於途搖搖頭道:“哪有什麽人啊,現在王爺在城中,誰敢做那些歪門邪道的事兒,現在牢裏空蕩蕩的,若不是這正在打仗,以後也能這樣的話,可真是一片太平景象。”
“空蕩蕩的?難道一個人都沒有嗎?”杜文峰不由心中一緊。
於途見他麵色難看,不知道是哪裏說錯了,但也隻能點了點頭。
卻不想,杜文峰竟是赫然站起來,說了聲告辭便大步離開,於途楞在原地,也不知道這位杜將軍究竟是抽了什麽瘋。
如果不是衙門的話,那麽就隻有一個地方,就是府尹府中,如今太子在掌管政務,說不定也不會讓蕭王瞧見。
杜文峰心中給自己打氣,希望自己是幸運的。
但他還未到府尹,卻遇上了一隊馬車,那打頭的一輛馬車是黃蓋子,車廂外頭則是紅色的緯布,看上去十分大氣,正是蕭王的馬車。
杜文峰不由皺了皺眉頭,心中十分不解,這位蕭王一向是務實之人,而且做事幹脆利落,出門的話基本不會這樣拖拉,為何今天卻如此奢侈高調?
他心中覺得此事怪異,既然蕭王並未在府中,他也不著急進去了,便偷偷跟上了車隊,混在最後頭。
而馬車之中,梅寒煙正擁著自家娘子說著話,“誒,其實我曾有幾次都聽到你的名字,卻沒成想你竟如此精怪,扮成個小子待在這種地方。”
雖是說著責怪的話,但蕭王眼中卻是說不出的滿眼寵溺。
蘇芳久偎在他懷裏笑起來,“我們三個都是姑娘,這樣一起過日子的話,說不定是要被壞人盯上,反正我也跟著師傅學過幾招,保護兩個姐姐還是能行的。”
梅寒煙冷哼一聲,目光沉沉,不可置否道:“姐姐?兩個婢女罷了,她們竟敢帶著你離開,還要讓你來保護她們,便是殺了她們,也難解我心頭之恨,回去我便……”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芳久便氣鼓鼓地伸手堵住了他的嘴,烏沉沉的大眼睛瞪著他道:“你不能這樣!煙月和彩雲最好了,而且逃跑的事是我的主意,你要算賬就找我,她們整天都要收拾屋子做針線,基本什麽活兒都是她們幹,我隻是在外頭賣賣東西罷了,有什麽累的,而且,在小溪抓魚蝦特別開心,西延也總幫我……”
梅寒煙眉頭一皺,臉就難看了幾分,“哪兒來的西延,男的女的?”
“是一旁的街坊的孩子,是個小子,年紀還小。”
梅寒煙翻身便將這個小女人壓在身下,沉沉看著她道:“他為什麽幫你,是不是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蘇芳久伸手推他,費了十分的力氣也沒推動半分,隻得氣哼哼道:“我平日扮的是個小子,他能對我起什麽心思,你整日想的這樣多,對我真起了心思的可不是男的,是那喬家的大小姐,還給我做鞋,真是……”
“一個姑娘看上你了,還給你做鞋?”梅寒煙垂首咬住她的肩頭,狠狠地用牙齒研磨了一陣兒,待得蘇芳久叫痛,他才抬起頭來,惡狠狠道:“就是痛一點才能讓你記住,不要到處拈花惹草!”
別人隻得一樣,他家娘子倒是將兩樣都占全了!怎能令人不氣?
蘇芳久委屈的很,辯解道:“那也不能全賴我啊!我雖說扮小子,也沒勾搭姑娘啊,她爹才壞呢,想讓我去做上門女婿,還陷害我……我原本把活蹦亂跳的魚蝦送過去,明明都是好的,但在他家一夜就死了大半,我本想著咱拿了銀子,定然得把事兒給他辦好了,卻沒想到他竟然串通了那程將軍嚇唬我,要不然,我怎麽會進城呢……”
她憋屈難過的很,梅寒煙卻是撫掌大笑:“我倒覺得,這喬欣欣的父親辦事倒是很合我心,定然要賞。”
蘇芳久怒哼哼道:“你這人,他欺負我你還要賞他!”
“要是他不欺負你,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
梅寒煙將她緊緊裹在懷裏,重重親了一口才道:“僅憑這一點,他便功德無量。不過,該罰的還是得罰,這世上除了我,誰都不能欺負我家娘子。”
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夢中醒來,都念著她的名字,打從她離開時候,她變成了他心口的一塊傷疤,每每想起,便是誅心般的痛楚。
蘇芳久麵色一紅,抿唇笑了笑,埋在他懷裏輕聲道:“唔,其實,其實他們對我都挺好,我也就是衝你抱怨兩句,你可不要罰別人,喬欣欣她爹也是擔心他閨女,還是算了吧,我在鎮子上還是挺開心的,平日我們沒米的時候,租我門臉兒的方掌櫃也總是給我們賒賬……”
“你哪裏來的門臉兒?”
梅寒煙喜顏於色地看著她。
蘇芳久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不由默了默,過了半晌纔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跑之前,把你櫃子上的玉杯賣了一隻……”
說著,她伸了個小小的巴掌,十分得意道:“賣了五千兩。”
梅寒煙嗬嗬一笑,他就知道,這丫頭不管在什麽樣的境地之下,都能在絕地求生,且能把日子過好,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他就喜歡這丫頭的堅強樣子。
“還有其他的嗎?都給我說說。”
梅寒煙目光溫柔地看向蘇芳久,半年的時光,她經曆了很多很多,但這些經曆裏麵都沒有他,他不想缺席她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