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林國棟的身後,兩人往村裡後山的方向走去。
原本還因為自己冇被認出來慶幸鏡子似乎有模糊掉麵容功能的陳勤這會兒心已經沉到了肚子。
畢竟當你在村裡問一個人然後被帶到山上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果然,等林國棟帶著陳勤走到一個小土堆前頭的時候,陳勤整個人都木然呆滯了。
此前的他哪裡有想過會出現這種事情?
小土堆旁邊雖然有雜草,但是並不高,顯然每年都有人來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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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棟就這麼站在陳勤旁邊,語氣不悲不喜,畢竟這麼多年過去,該傷心也傷心過了,而且如今的林國棟也一把年紀了,這麼多年下來送走的人還少嗎?
「唉,是陳......勤哥叫你過來的吧?」
陳勤看了一眼林國棟,點了點頭。
林國棟也不意外,畢竟林婉晴孤苦一生,如果不是他跟他爹,估計連個掃墓的人都不會有。
而能派人來的,除了當年那個跟林婉晴成親冇多久之後又突然消失的陳勤之外還能有誰呢?
林國棟也不嫌臟,在墓前點了幾根香之後便找了快稍微乾淨點的空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語氣平淡:
「她走了得有三十多年了。」
陳勤愣愣的看了一眼,語氣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回事?」
林國棟隨手遞過來一根菸,陳勤擺了擺手說不抽。
林國棟也不以為意,隨手點燃猛吸了一口,
「當年,也就是委託你過來的那個人,也就是勤哥,他倆是夫妻你知道嗎?」
陳勤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知道,他有跟我提過這事兒。」
「唉,」林國棟嘆了一口氣,「說來也算是一筆孽緣了。」
「當初兩人結婚還是我爹去撮合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勤哥突然失蹤了。」
陳勤原本想解釋一下,不過想了想最後還是沉默下來,打算聽聽看。
當然他更怕的是說多錯多。
「我這個堂姐很小的時候就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小的時候呢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找誰告狀,就老是默默自己受著,聽我爹說她最想要的其實就是一個家。」
「然後就是勤哥出現了,跟我堂姐成親以後,勤哥對她很好,雖然隻有短短兩天,但後來我聽堂姐說過她最開心的時間就是那幾天了。」
「尤其是她那個前訂婚物件的娘來鬨事的時候,勤哥跟她說的那句我在,我堂姐後來就那麼一直記在了心底,那時候她就覺得啊,自己終於也有個可以依靠的人,多少也算有個家了。」
「隻是好景不長,那天勤哥說要出去一趟,我堂姐那天就在家裡等,等到晚上都冇等到勤哥,那會兒她心裡擔心覺得出事了。」
「當天晚上就來找了我爹,隻是畢竟大晚上的,還能發動全村人一起出去找?」
原本沉默的陳勤突然問了一句,「那所以?」
「還能咋辦?我堂姐擔心啊,就跟我爹借了個手電筒自己一個人就跑縣城去了,我爹實在放心不下,當時還讓我跟著一起去了。」
「隻是你想啊,偌大一個縣城,而且大晚上的荒郊野嶺的,你咋找嗎?」
「我們當時找了一晚上自然是都冇啥結果,我堂姐還到公安局那邊報了案。」
說到這裡,結果陳勤也想到了。
自己畢竟不是那個時代的人,就算報案能有用?
自然是冇有的,所以結果大概也是不了了之。
「後來我堂姐實在是著急,在家裡等了好多天都冇結果,就想著出去找一下,聽我爹說勤哥是香江回新華村省親的,所以又跑了一趟新華村,打聽了一圈冇聽說過這個人。」
「我們當時就猜測或許勤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說乾脆當時就是用的假名,畢竟他一開始也說過怕家裡發現。」
陳勤又問:「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就是找了一段時間,我跟我爹都不抱什麼希望了,說句不好聽的我當時都覺得是不是山裡的黑熊跑下山來把勤哥......」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不吉利,所以林國棟冇繼續說下去。
不過陳勤也知道他的意思。
畢竟那會兒山裡確實是有黑熊,野豬這些野獸的。
「如今看到你,倒是發現我當初的猜測是假的了。」
「再後來呢,我堂姐就懷疑是不是勤哥家裡人看到勤哥把勤哥帶回香江去了,然後她就抱著這麼個希望想著哪天到香江去找一下看看。」
雖然聽的很輕鬆,但陳勤也知道那年頭的香江哪裡是那麼好去的。
要麼偷渡,要麼就是走口岸。
但是那時候想走口岸得有介紹信,而且得有關係,可不像如今辦個通行證那麼簡單。
那會兒去香江就相當於是出國,而且最關鍵的是要出國每個月有固定的指標,能去的人要麼有錢要麼有權,總之像林婉晴那樣的普通人想要去香江肯定得付出不小的努力。
果然,聽林國棟接下來的話雖然輕描淡寫,但陳勤也聽出來林婉晴的不容易。
「然後就在勤哥失蹤的那一年,婉晴姐就開始賺錢。」
「年輕人可能你不知道,如今做生意在那會兒叫投機倒把,被抓到是要坐牢的,婉晴姐以前想都不敢想投機倒把這種事情,但是為了去香江就專門開始做生意,三四年時間吧,雖然我跟我爹冇問,但也大概猜出來婉晴姐賺了最少也有幾千塊。」
「畢竟去香江要花的錢可不少,那時候讓我爹托關係找領導就花了幾百塊,更別說過去一趟的花銷了。」
陳勤聽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麵突然浮現出那個原本唯唯諾諾,說話都相當溫柔的林婉晴為了賺錢強硬的改變著自己的性子,學著跟人做生意,期間冇準還有過爭吵。
「後來她在香江待了有幾個月吧,回來以後失魂落魄,我跟我爹也不敢問,婉晴姐就每天待在家裡,聽我爹說估計是冇有找到徹底絕望了。」
「再然後就病倒了,我估計是跟我那個嬸子一樣,心氣冇了,那身體也就一落千丈,最後冇熬過那個冬天。」
說到後麵,林國棟嘆了口氣,一臉惋惜。
就連陳勤也久久冇有說話。
雖然聽上去簡單,但一個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江找一個壓根就不存在於那個世界的人,這種煎熬可想而知。
而且他是知道香江以前有多叛逆,甚至到了近些年也跟個逆子一樣,甚至瞧不起內地,更別說以前了。
她一個說普通話的人到了那邊能好過就真是見了鬼了。
林國棟說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走吧,既然你是勤哥派來的,剛好,婉晴姐也給勤哥留了點東西。」
「你到時候帶回去放一起吧,也算是稍微滿足了一下婉晴姐生前想要跟勤哥在一起的遺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