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或許是原本打算忙活的事情提前結束以及再過個兩三天,也就是現代再過個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有個幾百萬入帳,所以陳勤起床時,感覺到神清氣爽。
而且眼下的那些事情,也總算可以暫時告一段落。
按照昨天說好的,林建國已經將兩個人要結婚的訊息上報到了大隊。
按著林建國的說法,大隊在昨天下午就應該開好了證明。
接下來,隻需要他跟林婉晴拿著大隊開具的證明去縣城的民政部門蓋章就可以拿到結婚證。
眼看時間還早,陳勤先是到後院簡單洗漱了一番。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說起來林建國這老屋,舊是舊了些,冬暖還不知道,但確確實實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也沒有南方那種的潮濕粘膩,住著格外舒爽。
屋後還圈出一個小小的後院,說是後院,其實不過是在房子與後山之間的一小塊空地,因為背靠大山,所以不用過分擔心隱私,而且微風吹過的時候山上的樹葉發出一陣沙沙聲,還給人心裡一種寧靜感。
對於長期在快節奏的大城市生活工作的人來說,這種感覺格外愜意。
陳勤收拾完畢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才發現屋外的長椅上早已靜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熹微的晨光中,林婉晴微微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併攏的膝頭,目光似乎正專注地追隨著地上幾隻搬運碎屑的螞蟻。
烏黑的髮絲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卻悄然垂落,輕柔地貼在她白皙的頰邊,隨著拂過院子的微風無聲地搖曳著。
「等很久了嗎?」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林婉晴,被身後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微微一顫,驀然回首,看到是陳勤,她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如釋重負般的驚喜,但那光芒很快又被一層薄薄的、難以言喻的羞澀悄然覆蓋。
她沒有直接回答陳勤的問題,隻是默默地從衣兜裡掏出兩塊用乾淨布巾仔細包裹著的蒸紅薯,遞了過來,聲音輕軟得如同羽毛拂過:「吃了嗎?」
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勤微微一怔,隨即自然地伸手接過:「謝謝,你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點餓了。」
指尖觸碰到紅薯溫熱的表皮,陳勤心裡頓時明瞭,如果是剛到不久想必紅薯的溫度不會是這種溫熱。
他剝開外皮,咬了一口,還別說,這紅薯入口軟糯,帶著一股清甜。
林婉晴的目光一直悄悄追隨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好吃嗎?」
「甜。」陳勤由衷地點頭,那溫熱的甜意彷彿順著喉嚨一直暖到了心裡。
當然,這份甜,或許不僅僅來自紅薯本身,也可能是因為這清晨醒來,便有人默默為你備好了溫熱的早餐?
就像是一碗清晨的白粥或者是淩晨的那盞燈。
雖然無言,但確實暖人。
得到了這簡短卻肯定的答覆,林婉晴眼底那點期待便化作了滿足的微光,隨後又恢復了那副恬靜的模樣,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陳勤把手上的紅薯吃完。
陳勤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細細打量著身邊這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姑娘。
說來也怪,明明這纔是第二次見麵,可林婉晴身上似乎有種奇異的魔力,能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別樣的安心。
這種感覺,他在趙予淑身上也體會過。
但兩者又截然不同,趙予淑跟他認識很多年,彼此熟稔到幾乎不分你我,那些小時候的糗事,或者是某些尷尬的時刻,都曾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對方麵前。
就連大部分時候趙予淑的姨媽巾都是陳勤幫買的,就連對方的內衣內褲尺寸陳勤都知道。
雖然兩人不是親人但這麼多年下來的的確確地勝似親人。
而林婉晴,在此之前,他對她的瞭解幾乎是一片空白。
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衣裳,還有端正的坐姿,陳勤隱隱感覺到,她骨子裡透出的,遠不止是外表的乾淨,更像是一種自律。
陳勤嚥下最後一口紅薯,隨口問道:「你吃過了嗎?」
「啊?」林婉晴怔了一下,隨即才輕輕點頭,聲音依舊很輕:「吃過了。」
陳勤也點點頭:「唔,那咱們就邊走邊說吧?不是還得去大隊拿證明麼?」
然而,陳勤顯然又一次低估了林婉晴的周全。
隻見她從容地從另一個衣兜裡掏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封,遞了過來:「早上我看你還沒起來,就先去了一趟大隊,把證明拿回來了。」
陳勤又是一愣,著實沒料到她竟能想得如此周到。
此刻不過才早上八點多,她不僅去大隊拿了證明,還給自己準備了早飯。
大隊哪會這麼早開門?想必是昨天下午就已經帶回來了。
這份無聲的體貼,讓陳勤心頭微微一暖。
他默默地將這些細小的關懷記在心裡,隨後說道:「那走吧。」
「好。」
……
當兩人從民政部門走出來時,陳勤捏著手中那張薄如蟬翼、形似獎狀的結婚證明,仍有些恍惚。
說實話,他雖然知道這個年代許多事情遠不如後世那麼複雜,卻也沒想到,人生大事竟能如此......簡單利落,甚至可以說潦草?
眼下結婚還沒有嚴格年齡限製,隻要成年即可領證。
過程更是簡單得令人咋舌,辦理人員隻是例行公事般詢問了幾句雙方是否自願、有無脅迫之類的問題。
兩人自然回答「沒有」。
接著便是填寫那張印著大紅喜字的結婚證,最後「啪」的一聲蓋上鮮紅的公章,一切便塵埃落定。
沒有照相,沒有工本費,甚至連一分錢都不用掏。
看著這張輕飄飄的紙片,若非上麵清晰印著結婚證三個大字,以及那枚政府公章,陳勤幾乎要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學生時代,手裡攥著的是一張三好學生的獎狀。
就連素來性子恬淡如水的林婉晴,此刻也忍不住將那張證明捧在手中,指尖輕輕撫過上麵的字跡和印章,看了又看,眼底深處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沒想到一眨眼居然就結婚了......」陳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是啊......有家了。」林婉晴的聲音幾乎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滿足,輕輕附和著。
陳勤並未聽清她具體說了什麼,側過頭又問了一句:「嗯?你說什麼?」
林婉晴卻隻是抿唇,輕輕搖了搖頭,唇邊綻開一個極淡卻溫婉的笑意:「沒什麼。」
隨後,她又變戲法似的,從隨身攜帶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小布包裡,掏出一塊用乾淨布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飯糰,裡麵還夾著一點鹹菜,再次遞到陳勤麵前。
麵對陳勤眼中流露出的疑惑,林婉晴又一次給出了她那體貼入微的回答:「想到早上要來縣城,路遠,怕你路上餓了,就特地準備了一點。」
說話時,似乎擔心自己這些過於主動的照顧會顯得逾越,畢竟陳勤曾明確說過,這隻是一場假結婚。
所以她看著陳勤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期待。
看著林婉晴遞過來的那兩塊被捏得圓潤緊實的飯糰,一股暖流悄然湧上陳勤的心頭。
心思如此細膩,事事想在前麵,這得是經歷了多少才能養成的習慣?
從清晨到此刻,從紅薯到飯糰,她總是這樣,默默地觀察著,然後用自己無聲卻最實際的方式給予關懷。
原本陳勤還盤算著,中午就在縣城隨便找個小館子對付一頓。
雖然尚未完全開放,但街頭巷尾已經有一些小餐飲店,填飽肚子不成問題。
然而,此刻看著林婉晴那帶著一絲忐忑、生怕被拒絕的期待眼神,陳勤默默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伸出手,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輕輕接過那尚有餘溫的飯糰:「謝謝。」
當飯糰穩穩落入陳勤手中,林婉晴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忐忑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喜,在她清秀的眉眼間悄然暈開。
陳勤心頭驀地一動,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倘若自己真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能娶到林婉晴這樣心思細膩、溫婉體貼的姑娘,該是何等幸運?
隻是林婉晴的實誠勁兒確實有點過頭了。
或許是怕陳勤吃不飽,那飯糰捏得是結結實實,簡直像要把每一粒米都壓實成磚。
陳勤吃到一半時,就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怎麼說呢......喉嚨像是填了一塊石頭,差點沒給他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