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勤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婉晴口中提到的二叔指的是林建國。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嗯,是啊。」
他應了一聲,思緒還有些飄忽。
林婉晴眼神看了過來,帶著幾分好奇:「要什麼樣子的?」
陳勤盡力給她描述了一下,語氣帶著些無奈:「這東西……不太好說清楚,隻能儘量講個大概。」
第二版的或許他還能形容一下,但那存世量如鳳毛麟角一樣的第一版,連他自己都沒見過。
網上的圖片也大多模糊,而且數量眾多,自己也不好形容,隻能挑了幾個最常見的說了一下。
林婉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起身走進裡屋,不多時,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鐵盒走了出來。
盒子表麵帶著些細微的鏽跡和劃痕,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看向陳勤:「你看看,是這些不?」
陳勤往裡頭看了一眼,險些脫口爆出一句國罵!
盒裡的紙幣數量並不多,薄薄幾張,但那圖案居然是第一代紙鈔!
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旁邊還躺著幾張傳說中的蘇三券。
也就是麵額三元、五元和十元的第二代紙鈔。
這三個麵額由蘇聯代印,早在十幾年前因歷史原因停止收兌與流通,也是第二代紙幣中價值最高的三種!
「嗯?」
林婉晴見他半晌沒吭聲,不解地抬頭看著陳勤。
「啊?」陳勤猛地從巨大的震撼中驚醒,「對……就是這些!」
他按捺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問道:「不過……這都是哪來的啊?」
聽到這話,林婉晴明亮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抱著那個鐵盒子,緩緩在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盒身。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都是......我小時候,我爹幫我攢下來的。」
陳勤腦中飛快地計算了一下時間。
林婉晴如今22歲,在現代或許正是青春年華,可在這年月,已然是旁人眼中很難嫁出去的大姑娘。
而她爹,自己那位素未謀麵的老丈人,離開人世時,她纔不過7歲。
那一年,也恰恰是第二代紙幣停止收兌流通的年份。
所以,父親當年為她攢下的家底,便成了無人問津的廢紙。
或許其中也有當初訊息閉塞的原因,加上先前一直可以流通,隻是噩耗來襲的時候連同林婉晴的母親都慌了神,於是這麼一盒子的舊鈔就這麼沒了用處。
至於那些還能流通的,恐怕早已被這孤苦伶仃的女孩拿去換了活命的錢糧。
「所以我這算是踩了狗屎運?」
陳勤心底浮現出這個念頭。
原本隻是為了一個戶口,誰能想到撞上這麼一個意外之喜?
這些停兌的紙片,對當下掙紮在溫飽線上的人們而言,連擦屁股都嫌硬,棄之如敝履,燒火填灶或者隨便一扔是常態。
這也正是後世它們存世稀少如珍似寶的原因,除了國家回收銷毀,更多的是因為人們根本預見不到它們未來的價值。
就像當年區區八分錢的猴票,誰又能料到日後會身價萬金?
即便僥倖留下,在漫長歲月裡,搬家遺失、蟲蛀鼠咬、汙損破爛,最終也難逃被當成廢紙扔掉的命運。
而林婉晴,陳勤看著她小心翼翼護著鐵盒的模樣,心中瞭然。
她之所以沒有扔掉,或許便是因為這是父親遺留給她為數不多的念想,是那份沉甸甸的父愛。
林婉晴的目光變得異常溫柔,像羽毛般輕輕拂過盒中那些舊鈔。
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撫過紙麵,彷彿能觸碰到父親當年的溫度。
最後,她穩穩地蓋上盒蓋,雙手鄭重其事地將鐵盒遞向陳勤。
陳勤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給......給我了?」
林婉晴輕輕頷首:「嗯,反正放在我這裡,也沒什麼用。」
陳勤幾乎是屏著呼吸接過來的。
他再次開啟盒蓋仔細端詳,心臟咚咚直跳。
剛才匆忙一瞥,此刻看得更清晰了,裡麵稀有的第一版足有三四張!
傳說中的「大黑十」赫然有四五張!加上那些三元、五元券,總計不下十幾張!
他那個未曾謀麵的老丈人,當年必定是獵戶中的好手,否則怎麼能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為女兒積攢下如此豐厚的家底?
隻可惜天意弄人。
在糧食金貴的年頭,本事好的獵戶確實是條不錯的活路,進山一趟,獵物既能養活一家老小,又能換來柴米油鹽等一係列的生活物資。
二十多年前管製也沒有那麼嚴苛,山貨野味私下交易也是尋常。
這一小盒舊鈔如果帶回現代,少說也能變現三四千萬!
那是他當牛做馬幾輩子也掙不來的天文數字!
如今就這麼輕飄飄地攤開在他麵前。
指尖觸著冰涼粗糙的鐵皮盒蓋,陳勤內心天人交戰。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將盒子緩緩推了回去。
陳勤的聲音有幾分乾澀,「這些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他固然愛錢,但更能看清這盒廢紙對林婉晴的意義。
這恐怕是她父母留給她的,最後也是最溫暖的念想了。
錢什麼時候不能賺?
有瞭如今這個穿梭時空的能力,多跑幾趟、跑遠一點,總有辦法。
林婉晴看著被推回的盒子,眼中充滿困惑:「為什麼?你不是還要花錢收這些嗎?」
陳勤搖搖頭,語氣誠懇:「我是收,但並非非它不可。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意義不一樣。」
然而,林婉晴並未伸手去接。她隻是靜靜地凝視著桌上的鐵盒,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從來不是某樣東西,而是其中包含的心意。」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地看向陳勤,「如果這些東西,能對你起到幫助,那我爹當年的那份心意不也算是傳承下來了嗎?」
陳勤聽完,整個人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了幾下,想說的話最終卻嚥了回去。
心底默默嘆息一聲,給她貼上了個傻姑孃的標籤。
能不傻嗎?
相識不過一日,甚至不足一日,她便已將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捧出,事事為他著想。
這大概就是老一輩人常說的擇一人而終吧。
陳勤最終伸出手,慎重地接過了那沉甸甸的鐵盒。
但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絕不賣掉。
擁有了穿梭時間的能力,賺錢隻是時間問題,但若賣了這盒子,良心的譴責卻要背一輩子。
等回到現代,就帶著這盒子去找林婉晴吧。
這麼多年過去,想必她也上了年紀,眼神不會那麼利了。
找個合適的藉口,把這承載著父愛和她少女時代念想的盒子,完完整整地還給她。
前半生,她已嘗盡人間孤苦,至少往後餘生,該讓她過得舒坦些。
「謝謝。」陳勤的聲音很輕,帶著複雜難言的感激與憐惜。
林婉晴抿唇一笑,那笑容彷彿初雪落在瓦簷上,純淨而溫暖,反問道:「我們現在應該是一家人吧?」
陳勤心底一震,迎著那雙清澈的眼睛,默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