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件文物被小心翼翼地放回軟布襯墊上時，牆角的古董座鐘正好敲響晚上八點的鐘聲。
鑒定工作是從前一晚八點正式開始的——距離安德森團隊抵達古堡，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密室裡架起了臨時照明係統，七盞專業無紫外線LED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十口木箱被重新編號，箱蓋全部取下靠在牆邊。長條工作台上鋪著深藍色絨布，專家們戴著白手套，手持放大鏡、強光手電、測量儀等工具，像進行外科手術般細緻地工作著。
“A-7號，清乾隆粉彩百花不落地紋碗。”一位滿頭銀髮的女專家輕聲報出名稱，身旁的助理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直徑15.2厘米，儲存完好，僅口沿處有微小修複痕跡……市場估值？”
她看向桌對麵那位穿著格子馬甲的估價專家。
“去年蘇富比拍過一對，單隻成交價82萬英鎊。”馬甲專家推了推眼鏡，“這隻是單件，但品相更好……建議估值75萬到85萬之間。”
記錄員迅速鍵入數字。
這樣的對話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重複了上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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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三小時，團隊完成了第一箱的初步篩選——那是整箱歐洲古董。
“十七世紀荷蘭代爾夫特藍陶花器一組六件……儲存完好。”
“拿破崙時期鍍銀餐具套裝，四十八件套，原盒裝。”
“文藝複興時期意大利彩繪木雕聖像，背部有修院火漆印……”
三位專門負責歐洲藝術的專家幾乎全程圍在這一區域。他們時而低聲交流，時而查閱隨身帶來的厚重圖錄，當確認一件十八世紀法國宮廷鼻菸盒內壁確實刻有王室徽記時，三人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箱，”其中一位壓低聲音對安德森說，“單獨估值就可能超過兩千萬鎊。”
安德森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是示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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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淩晨兩點。
密室裡的空氣混合著古老紙張、木材和陳年塵土的氣味。咖啡已經續了第四輪，但專家們的眼睛依然銳利——這些人平時在博物館庫房裡一待就是整天，早已習慣了這種高強度工作。
張偉靠在密室入口處的牆邊，安靜地觀察著。
他看到一位年輕專家在鑒定一幅絹本設色山水時，手竟然微微發抖——後來張偉才知道，那是南宋馬遠款的《寒江獨釣圖》，存世作品屈指可數。
他看到估價專家在計算一件元青花龍紋梅瓶時，在計算器上反覆按了三遍數字。
他還看到，每當確認一件文物屬於“國寶級”、依法不得出境時，工作人員就會貼上一張紅色標簽；而那些可以合法流通的，則貼上綠色標簽。
紅標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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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光微亮。
王婷輕輕碰了碰張偉的手臂，示意他到外麵說話。
“老闆，”她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眼神依然清醒，“按照目前進度，至少還需要十個小時。專家們需要輪流休息，但文物不能離開視線——他們安排了輪班。”
張偉看向密室裡那些依然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麼：“大家吃過東西嗎？”
王婷愣了愣：“昨晚送來的三明治……應該早就吃完了。”
張偉點點頭，安排高峰從酒店訂餐，高峰掏出手機走出大廳。一小時後，兩輛酒店送餐車駛入莊園——熱湯、主菜、沙拉、甜點，還有整壺整壺的濃咖啡和茶。
當餐食被送進密室時，那位銀髮女專家抬頭看了張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感謝，但緊繃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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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最後一口木箱被開啟。
這是七箱中國古董中的最後一箱，也是最特彆的一箱——一小箱玉器。
和田白玉雕靈芝如意、翡翠鏤雕香囊、青玉饕餮紋璧、黃玉瑞獸把件……燈光下，溫潤的光澤彷彿有了生命。
玉器專家是位瘦高的老先生，他幾乎是一件件摩挲著鑒定過去的。當拿起一件西漢時期青白玉雕螭龍紋璜時，他對著光看了足足十分鐘。
“透雕雙螭，尾部相纏，玉質受沁處呈秋葵黃……”他喃喃自語，然後轉向記錄員，“列入紅標。這是館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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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五十分，最後一張標簽被貼上。
密室中央的長桌上，整齊排列著十份鑒定報告。安德森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示意大家到大廳集合。
古堡大廳裡，長桌旁圍坐著所有參與鑒定的人員。張偉、高峰、王婷和趙倩坐在一側，對麵是政府團隊。
“張偉先生，”安德森的聲音在空曠大廳裡迴響，“經過二十四小時連續工作，鑒定團隊已完成對全部十箱文物的評估。”
他翻開麵前的報告摘要。
“總計四百八十七件文物。其中歐洲古董一百八十四件，中國古董三百零三件。經鑒定，所有文物均為真品，無仿品或贗品。”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根據我國《文化遺產保護法》及相關國際公約，鑒定團隊確認其中一百一十九件屬於‘國寶級’或‘重要文化遺產’，依法不得出境。這些文物將由大英博物館、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國家肖像館等機構按程式回購。”
安德森停頓了一下，看向張偉：“回購總估值為二億七千三百萬英鎊。具體細目已在附件中列出。”
二億七千三百萬。
這個數字讓王婷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筆。趙倩輕輕吸了口氣。高峰則保持著專業的麵無表情，隻是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調出相關稅法條款。
“其餘三百餘件文物，”安德森繼續道，“雖然具有重要曆史與藝術價值，但未達到法定禁止出境級彆。根據法律，您可以選擇自行收藏、在境內交易，或以‘文物迴流’形式申請出口許可，帶回中國。”
他合上報告：“所有法律檔案將在三個工作日內準備完畢。款項會在完成交割手續後的十五個工作日內，彙入您指定的賬戶。”
張偉緩緩點頭：“感謝各位的專業工作。”他看向那些滿臉疲憊的專家們，“這二十四小時辛苦了。”
銀髮女專家擺了擺手，聲音疲憊但帶著滿足：“能親手鑒定這樣一批藏品……是我們的榮幸。”
團隊開始收拾裝置時，東方已再次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張偉站在古堡窗前，看著車隊陸續駛離莊園。晨霧籠罩著肯特郡的田野，遠方的橡樹林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老闆，”高峰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初步的電子版報告，“二億七千三百萬鎊的稅後金額大約是一億六千三百八十萬……”
“知道了。”張偉望著窗外，“先讓大家都好好睡一覺。明天再算。”
但他心裡清楚：這筆從天而降的钜額財富，加上那些可以“合法迴流”的三百六十八件文物，已經為他的雙界人生開啟了全新的一扇門。
密室空了。
但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