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偉起了個大早。簡單將店裡店外打掃了一遍,窗明幾淨。出門在熟悉的早點攤解決了早餐,一碗餛飩兩根油條,熱乎乎地下肚,整個人都精神了。
回到店裡,他先給代辦公司打了個電話。
“王經理,我古今緣的張偉。想問下,公司那套手續,走到哪一步了?”
電話那頭傳來熱情又專業的聲音:“張總!正要跟您彙報呢!執照、公章、銀行基本戶,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搞定,我給您送過去。對了,還有個事兒得跟您確認——公司財務這塊,您是打算找兼職的代賬公司,還是自己招人?”
張偉想了想。代賬公司便宜省事,但自己的生意往來,尤其是將來可能涉及一些“特殊”款項,還是用自己人更穩妥。
“自己招吧。正規點。”他決定道。
“好嘞!那您得抓緊把財務人員招到位,儘快去稅務局做備案和稅種覈定。有啥不清楚的,隨時問我!”
掛了電話,張偉開啟手機上的招聘APP。在財務、會計相關的求職者資訊裡翻看起來。他不太懂行,隻能憑感覺篩選:工作經驗三到八年,年齡別太大也別太小,最好在北京有穩定住所。他記下了七八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電話號碼。
撥過去,有的已經找到工作,有的電話無人接聽。最終,有四位女性求職者表示目前還在找工作。張偉簡單問了問基本情況,然後約定:“如果方便,今天上午能來我店裡麵試嗎?地址是潘家園XXX號,古今緣。”
其中兩位立刻表示可以,一位說要下午,另一位支支吾吾說要明天。張偉便讓上午能來的兩位先過來看看。
上午十點半,店門被推開,趙蕊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老闆!對不起我來晚了!今天早上導師臨時抓我們開會,討論畢業論文開題的事兒……那個……不會扣我‘工資’吧?”她眨巴著大眼睛,帶著點小狡猾和討好。
張偉正坐在茶桌旁翻看一本拍賣圖錄,聞言頭也沒擡,隻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趙蕊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矇混過關,趕緊放下書包,換上店裡準備的深色圍裙,開始一天的“工作”——其實主要是擦擦櫃檯,對照著張偉手寫的標籤,努力記憶那些瓷器的名稱、年代和特點,嘴裡念念有詞:“粉彩……乾隆……民窯青花……”
十一點左右,第一位麵試者到了。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叫陳靜。穿著得體的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化著淡妝,頭髮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氣質文靜清爽。她站在店裡,稍微打量了一下環境,目光在那些古董上停留片刻,才走向張偉。
“張總您好,我是來麵試財務崗位的陳靜。”她遞上一份簡歷,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張偉請她坐下,倒了杯茶,大緻看了看簡歷——本科畢業,三年中型企業會計經驗, CPA 考過了兩門。他問了些基礎問題,比如一般納稅人賬務處理、稅務申報流程、成本覈算等等。陳靜回答得條理清晰,雖然稍顯緊張,但看得出功底紮實。
“你對薪資有什麼期望?”張偉問。
陳靜略一思索:“我在上一家公司的月薪是七千。希望新工作能有……八千元左右。”
兩人正聊著,第二位麵試者也到了。這是一位三十齣頭的女性,叫李梅。她比陳靜更幹練些,短髮,穿著藏藍色的職業套裝,手裡提著一個略顯陳舊但很整潔的公文包。她進來後,先對店裡的趙蕊微笑點頭,然後才走向茶桌。
“張總您好,麵試財務,李梅。不好意思,沒遲到吧?”她聲音溫和,但語速較快,給人一種利落的感覺。
“沒有沒有,正好。一起坐吧,李女士。”張偉又拿了個杯子,給她也倒了茶。
李梅的簡歷更豐富一些,有八年財務工作經驗,從出納做到主辦會計,上一家是家規模不小的貿易公司。因為生孩子休產假,原崗位被人頂替,公司調整後沒有合適位置,她便辭職了。如今孩子一歲多,由婆婆幫忙帶著,她決定重返職場。
張偉問的問題,李梅回答起來更加遊刃有餘,不僅限於具體操作,還能提到一些風險管控、成本優化、稅收籌劃的思路。當張偉隨口抱怨了一句:“我這行吧,單筆交易金額有時候看著大,但實際成本也高,利潤沒那麼誇張,可稅要是按銷售額來算,那就頭疼了……”
李梅立刻接話:“張總,這種情況很常見。我們可以合理規劃。比如準確覈算並取得合規的成本票據,用好各項稅收優惠政策,像小微企業、文化產業的某些扶持政策可能都適用。如果有符合條件的固定資產投資,也能做進項抵扣或者加速折舊。關鍵是前期票據、合同要規範,把賬做清楚,就能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實現稅負優化。”她侃侃而談,舉了幾個簡單例子,聽得張偉眼前一亮。
相比之下,陳靜就顯得經驗稍淺,更多是執行層麵的回答。
張偉心裡有了計較。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兩位的情況我都瞭解了。這樣,我這邊剛起步,財務框架得搭起來。李梅女士經驗豐富,我想請你擔任會計,全麵負責賬務稅務。陳靜呢,做事認真細緻,擔任出納,資金收支、票據管理這塊交給你。薪資方麵……”他看向李梅,“月薪一萬二,你看如何?”
李梅臉上露出笑容,爽快點頭:“可以,張總。”
“陳靜,出納,月薪八千。有意見嗎?”
陳靜也連忙點頭:“沒問題,張總。我會好好跟李姐學習。”
“那行,如果都沒問題,今天就可以算入職。公司手續下午才全拿到,正好你們可以先熟悉一下環境,跟代辦公司對接,把社保、公積金開戶這些事辦起來。”張偉站起身,“具體需要買什麼辦公用品、怎麼建賬,你們列個單子給我,或者直接去採購,實報實銷。”
他把兩人領到二樓,指著隔壁一間空房:“這間做財務辦公室。桌椅是現成的,缺什麼你們看著置辦。”
安頓好兩位新員工,張偉纔想起約了看房。他給房主李哥打了個電話,解釋上午有事,改約下午。李哥很爽快:“沒事兒張兄弟,你忙你的,我下午都在家,你隨時過來!”
忙活完,已是中午。張偉拍了拍手:“走,中午我請客,歡迎李會計、陳出納加入咱們古今緣,也預祝咱們這個小團隊一切順利!小趙,一起,鎖門!”
四人來到昨天張偉和趙蕊吃飯的飯店,這次要了個小包間。趙蕊熟門熟路地拿起選單,這次沒客氣,在張偉默許下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俱全,還特意問了李梅和陳靜有沒有忌口,顯得格外懂事。
飯桌上氣氛融洽。張偉簡單介紹了下古董店的基本情況(當然是表麵上的),李梅和陳靜也說了說自己的經歷。趙蕊則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裡和店裡的趣事,逗得大家直樂。一頓飯下來,新團隊彼此間生疏感消融了不少。
飯後回到店裡,李梅和陳靜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一個打電話聯絡代辦公司詢問細節,一個開始起草需要的辦公用品清單和初步的財務製度草案。趙蕊也乖乖回到櫃檯後,繼續和那些古董標籤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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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跟趙蕊交代了一聲,便出門坐地鐵,輾轉前往房山郊區。等按照地址找到那處農家院時,已是兩個多小時後。
房主李哥是個四十多歲、麵板黝黑、身材敦實的漢子,正在院子裡修補農具。看見張偉,熱情地迎上來,帶著他來到不遠處的房子,裡裡外外看了一遍。房子和照片上沒什麼差別,正房五間,雖然裝修簡單但乾淨結實,水電齊全。院子確實寬敞,水泥地麵平整。最讓張偉滿意的是那個自建車庫,磚混結構,寬敞高大,停三四輛貨車綽綽有餘,門還是電捲簾的,私密性很好。院子角落裡那棵柿子樹果實累累,紅得喜人。
“怎麼樣,張兄弟?我沒吹牛吧?這地方,安靜,敞亮,幹啥都方便!”李哥搓著手笑道。
張偉確實滿意。這裡離大型農貿批發市場很近,未來補充物資極其方便;位置相對偏僻,但交通也不算太麻煩;足夠大的空間可以存放很多東西,車庫更能完美掩護物資的進出。他甚至已經想好,下次從60年代帶回大量東西,可以直接“出現”在鎖好的車庫裡。
“挺好,李哥。就按咱們電話裡說的,年租五萬,押一付十二,對吧?”張偉很乾脆。
“對對對!合同我都準備好了!”李哥喜出望外,沒想到這位年輕老闆如此爽快。
簽合同,當場手機轉賬六萬(含押金)。李哥把一串鑰匙交給張偉,又仔細交代了水電煤氣卡的位置和注意事項,便樂嗬嗬地走了。
張偉鎖好院子門,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不遠處的農貿批發市場轉了一大圈,心裡默默記下各類糧油副食、日用雜貨的攤位和大概價格。然後,他打輛車,讓司機直奔附近一個汽車交易市場。
在市場裡,他直奔輕型貨車區域。逛了一圈,相中了東風多利卡的一款廂式貨車,貨廂尺寸正好,柴油動力,皮實耐用。他不太懂車,但覺得這牌子口碑還行,價格也合適。
“這車,現車有嗎?最快多久能開走?”他問銷售。
“有!這款賣得好,庫裡正好有台白色的現車!今天交全款,明天就能辦完牌開走!”銷售小夥很熱情。
張偉沒多猶豫,問了全款價格,又簡單還了還價,便點頭:“行,就它了。全款,手續你幫我跑利索點。” 他交了錢,簽了合同,約定第二天來提車。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打車換乘地鐵,回到潘家園時,已是傍晚。
推開店門,店裡很安靜。李梅和陳靜還在樓上忙著前期建賬入賬。趙蕊正趴在櫃檯上寫寫畫畫。聽見門響,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一點點小得意:“老闆!你回來啦!猜猜下午發生了什麼?”
“怎麼?又偷吃我零食了?”張偉一邊脫外套一邊隨口道。
“才沒有!”趙蕊撅嘴,隨即又得意起來,“我!趙蕊!今天下午,獨立完成了一筆銷售!賣出去一個清晚期的粉彩小碗,成交價三萬八!李姐幫我算了,利潤可觀哦!”
“哦?”張偉有點意外,走到櫃檯前,“真的假的?沒報錯價把人嚇跑?”
“當然是真的!”趙蕊獻寶似的拿出銷售記錄本和轉賬記錄,“那位老先生一看就是懂行的,我按你標的價報的,他稍微看了看,問了兩個問題,我……我就按你平時說的那些磕磕巴巴回答了,沒想到他挺滿意,直接就付款了!老闆,我厲害吧?這提成……嘿嘿。” 她搓著小手,眼睛彎成了月牙。
張偉看了看記錄,確實沒錯。他笑著揉了揉趙蕊的頭髮:“行啊,小趙同誌,出息了!回頭讓你陳姐記上,該你的提成少不了。”
“耶!老闆萬歲!”趙蕊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張偉看了看時間:“行了,今天表現不錯,提前下班吧。走,老闆請你吃晚飯,慶祝你開單。”
趙蕊立刻雀躍:“還去中午那家嗎?”
一旁的李梅剛整理完桌麵準備走,聞言笑道:“你們去吧,我得回家給孩子做飯。” 陳靜也連忙擺手:“謝謝張總,我也得回去了。”
於是,隻剩下張偉和趙蕊。鎖好店門,兩人溜達在傍晚的潘家園街頭。趙蕊跟在張偉身邊,小嘴不停:“老闆,咱不是說要把那家飯店的菜都嘗一遍嗎?今天才吃了幾個……”
張偉無語:“大小姐,再好吃也不能頓頓吃啊,不得換換口味?今天帶你去吃另一家,也很有特色。”
兩人穿街過巷,最後走進一家裝修古樸的雲南菜館。張偉把選單遞給趙蕊:“喏,點菜權依然歸你,趙大銷售。”
趙蕊笑嘻嘻地接過去,仔細研究起來,最後點了汽鍋雞、黑三剁、烤羅非魚和一道野菜湯。菜上得很快,味道確實不錯,頗具風味。
不過,比起昨天那家更對她胃口的熱炒,趙蕊吃了幾口就開始小聲點評:“這個雞味道好淡……魚有點辣……唔,這個黑三剁拌飯還行……老闆,我覺得還是昨天那家好吃。”
張偉簡直被她氣樂了:“嫌不好吃你還點這麼多?我看你也沒少吃啊!” 他看著趙蕊麵前堆起的雞骨頭和快見底的米飯。
“我……我這是不浪費!鋤禾日當午知不知道!”趙蕊強詞奪理,臉頰卻有點紅。
吃完飯出來,華燈初上。張偉把趙蕊送到地鐵口,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趕緊回學校,注意安全。明天別又遲到。”
“知道啦,囉嗦老闆!”趙蕊沖他扮個鬼臉,刷了卡,身影消失在地鐵站入口。
張偉沒有立刻回店,而是在初冬北京的街頭慢慢踱步。晚風帶著寒意,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想著今天租下的院子,明天要提的車,新招的員工,還有趙蕊那丫頭賣出的第一單。現代這條線,正在一點點鋪開,變得紮實、有序。
這不僅僅是享受生活的支點,更是支撐那個1960年代奮鬥的、堅實可靠的大後方。
他在一個路口駐足,望著遠處璀璨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車河。兩個世界,兩種人生,在這一刻,因為他的經營和籌劃,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與連線。
夜色漸深。他轉身,朝著潘家園“古今緣”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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