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山風捲動樹葉颯颯作響。
齊魯的秋天很短暫,過了國慶後,立馬就能感受北風的寒。
天有些陰暗,怕是要下雨。
楊福德看了一眼天色,雙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的朝楊映彪家走來。
「大哥,我看到大爺爺啦。」
院子裡,小丫頭正在學著自己刷牙,牙膏的泡沫又香又甜,她趁大哥冇注意,偷偷嚥了幾口。
楊映彪剛洗漱好,聞言看向院門外的小路。
「大爺爺吃了嗎,一起吃點。」
「嗬嗬,吃了吃了。」
大爺爺楊福德精神頭不錯,走進院子直接坐在大青石上,習慣性的掏出菸袋子開始捲菸。
與二爺爺楊福義抽的土旱菸和綹子煙不同。
二爺爺家好歹有兩個打零工的人,家裡負擔得起老頭子一天的菸絲消耗。
大爺爺楊福德雖然有個當隊長的兒子,但經濟上就緊巴了許多。
要不然也不會讓小兒子楊文洪至今單著。
他抽的煙,捲菸的紙是廢報紙,裡麵卷的是不是正經菸絲都不好說。
楊映彪記得他在大爺爺楊福德家裡看見過一些掛在屋簷下晾曬的乾葉子。
感覺應該是地瓜葉或者豆葉之類的葉片,不像是菸葉......
這在山溝溝裡很常見,地瓜葉、豆葉、玉米杆心,都可以拿來當菸葉替代品。
主要是過過菸癮,真抽肯定不好抽。
楊映彪見狀,眉頭緊鎖。
他急忙起身跑進屋裡,將剩下的小半包大前門拿了出來。
「大爺爺,您抽我這個。」
楊福德手裡捲菸的動作一頓,看了一眼楊映彪手裡的大前門,急忙擺手道:「不用,我抽幾口過過癮就成,你這煙留著出門用。」
楊映彪看向他手裡剪得方方正正的舊報紙,蹙眉道:「大爺爺,您這樣不是磕磣我嘛,以前是冇條件,現在有條件了怎麼能讓您抽這個。」
他直接將大前門塞進老爺子手裡,叮囑道:「以後就抽這個,回頭我找人給您用一些冇有包裝的散煙,有包裝的要票,我也買不起。」
這年頭買什麼都要票。
楊映彪這兩天冇去縣城跟人交易,手裡實在冇有煙票。
他想著回頭去2026年跑一趟,買幾條後世的大前門,拆開包裝直接把煙一根根的裝密封袋裡頭帶過來。
「這.....行吧。」
楊福德抿了下乾裂的雙唇,笑嗬嗬的抽出一根大前門來聞了聞。
「真香,還得是正經菸絲有味道啊。」
楊映彪見狀,真是好氣又好笑,一把拿過他身旁的菸袋子。
開啟一看,果然都是地瓜葉。
「您以後的煙,我給您都包了,以後別抽這些玩意兒了,抽菸本來就對身體有害無益,您還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抽。」
楊福德冇有解釋,隻是樂嗬嗬的點燃火柴,美滋滋的吸了一口煙。
過肺的那種。
「嘶,舒坦!」
楊映彪就這麼看著,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難受。
這年頭的人,到底過得是什麼日子啊。
......
吃過早飯。
楊映彪準時到村部的車子鋪上工。
除了他,楊文河幾人早就已經到了。
楊映山這小子脫掉上衣,正拿著砂紙打磨車架子上的鐵鏽。
昨晚二伯楊文海他們,從縣裡賒了兩套零件回來,不然今天怕是就要停工了。
「彪子來啦。」
「彪子哥!」
楊映彪朝幾人微微頷首,目光露在正在給車子刷麵漆的陳小梨身上。
「彪子哥,你看我這樣刷可以嗎?」
楊映彪走近看了看,隨即滿意的點頭道:「很平整,不過下次刷之前,記得多揪幾下刷毛,你看這裡,粘了兩根刷毛,仔細看是不是很影響美觀?」
陳小梨湊近一看,頓時驚慌失措道:「對不起彪子哥,我,我冇注意。」
她伸手就要去扒拉。
楊映彪一把將她攔住,搖頭道:「粘上就粘上了,這都快乾了,你扣不下來,還容易破壞漆麵,兩根毛而已,不礙事兒的。」
陳小梨自責的抿著唇。
楊映彪見狀,好笑道:「別這樣,下次多注意就行,回頭我去弄一個噴漆的工具,以後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嗯。」
這丫頭還是有些失落,更多的是自責。
楊映彪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纔好,兩根刷毛而已,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彪子。」
屋外傳來五叔楊文洪的聲音。
楊映彪起身望去,眼眸不由得微微蹙起。
隻見楊文洪身後跟著幾個人,其中就有那個把祖爺爺毀了容的眼鏡男。
「哇,楊同誌,你真厲害,這都是你組裝的自行車?」
說話的女孩身材很炸裂,可惜有一張不和諧的馬臉。
「林知青,你別擋著門啊。」
她身後一個矮胖矮胖的男知青直接擠了進來。
「我去,這車跟新的一樣,楊同誌,你這也太厲害了吧!」
楊映彪有些頭大,聽他們的稱呼,這幾人都是知青院的下鄉知青無疑。
聽大妹說過,祖爺爺之前經常去知青院,還給一個唐知青送過很多吃的。
也就是說,這幾個人祖爺爺都認識。
可是,他冇有繼承記憶,根本不知道他們叫什麼,這就有點麻煩了。
遲疑了半晌。
楊映彪乾脆沉下臉來。
「你們來乾嘛?」
楊映彪眉頭緊鎖,同時將小胖子往外推,「冇看見我們做事了嘛,出去出去。」
「呃,不是,楊同誌.....」
小胖子被推了個踉蹌,有些尷尬的說道:「我們隻來照顧你生意的。」
楊映彪蹙眉道:「買車去村部辦公室找我們隊長。」
「不是,你,你這,哎呦。」
那個馬臉女知青被小胖子撞了出去,無語的看向楊映彪,又羞又惱的雙手插腰道:「楊同誌,看看又不會少塊肉,怎麼,冇看到唐知青就不招待我們了?」
楊映彪斜了她一眼,注意力卻被她們身後那個眼鏡男吸引了過去。
剛剛馬臉女知青提起『唐知青』三個字的時候。
楊映彪明顯看到眼鏡男臉色驟變,雙手更是不經意的握緊拳頭。
卻見他陰沉的臉色一瞬間浮現笑意。
「楊同誌,大家都是書友會的一員,再說我們是來照顧你們村生意的,你不讓我們看車子,我們這錢花得也不放心啊,畢竟一台車也得一百多呢。」
楊映彪見他語氣帶著幾分高傲和施捨的態度,頓時就氣笑了。
「愛買不買,我們村的自行車不愁銷路,不買趕緊走,別打擾我們工作。」
「嘿,你怎麼跟我們隊長說話的?」
眼鏡男旁邊的知青似乎見不得他被挑釁,當即就要衝上來理論。
眼鏡男嘴角冷笑,伸手將同伴拉住,一副好言相勸的虛偽表情。
「別這樣,楊同誌冇有惡意。」
「郭朝陽,想打架是吧,我楊映山陪你們練練?」
楊映山見起了衝突,第一時間衝了出來,手裡還提著一把大扳手。
郭朝陽,也就是眼鏡男眉頭緊鎖。
他看向楊映彪,沉聲道:「楊同誌,閒話就不說了,我們知青院為了方便進城採購物資,打算集資從你這裡買一台自行車,你給個實誠價格。」
原來這傢夥叫郭朝陽。
楊映彪心中暗自記下,而後頭也不回的拉著楊映山走進車子鋪。
「暫時冇貨,想買車去找我們隊長登記排隊去。」
嘭。
房門關上。
留下郭朝陽幾人麵麵相覷。
馬臉的林知青眉頭緊鎖,揣測道:「啥情況,怎麼感覺楊同誌變了,你們說,是不是唐知青把他傷得太深,搞得他連我們也不待見了?」
小胖子一臉無辜,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郭朝陽則是扶了扶眼鏡,眼神複雜的看著叮噹響的小木屋。
他剛剛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屋子裡頭擺著三台『嶄新』的二八大槓。
「冇想到他還真有點本事,艸!」
郭朝陽臉色陰沉的轉身離去,其他幾人見狀,悻悻跟上.....